那条龙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有轮廓,张牙舞爪,却困在这方寸之间。
就像她。
就像谢明昭。
她们都在困局里,用各自的方式挣扎。
而她忽然觉得,也许她和谢明昭,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截然不同。
至少,在面对太后时,她们都需要伪装,都需要计算,都需要……小心翼翼地在刀尖上行走。
龙辇在御书房前停下。
陆惊澜(谢身)没有立刻下去。她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对曹德全说:“去凤仪宫。”
曹德全愣了愣:“陛下,这个时辰……”
“朕知道。”她打断他,“去。”
凤仪宫的灯还亮着。
陆惊澜(谢身)走进去时,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正坐在窗边看书。烛光映着她——不,映着陆惊澜的脸,线条硬朗,眉眼英气。可那看书的姿态,那微微低头的弧度,那翻页时轻柔的动作……
全是谢明昭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谢明昭(陆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陆惊澜(谢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晚膳时,她偷偷藏起来的一块杏仁酥。御膳房的点心,做得精致,她记得谢明昭爱吃甜的。
她将杏仁酥放在桌上。
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谢明昭(陆身)叫住她。
陆惊澜(谢身)停下脚步。
谢明昭(陆身)拿起那块杏仁酥,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谢谢。”她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下次,记得我不吃核桃。过敏。”
陆惊澜(谢身)的背影僵了僵。
然后,她也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的宫殿里,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走出凤仪宫,走进夜色里。
身后,谢明昭(陆身)捏着那块杏仁酥,对着烛光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轻轻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
像某种默契,初显雏形。
……
懿旨是在清晨送到的。
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刚批完第一批奏折,曹德全便捧着那卷明黄帛书进来了。老太监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吞了苦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跪下来,双手将懿旨举过头顶。
“太后娘娘……有旨。”
陆惊澜(谢身)放下朱笔,接过懿旨。
展开。
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措辞恭敬,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意是:皇帝近来“性情突变,行事异于往常”,太后“忧心如焚,恐有邪祟侵扰龙体”,特请白云观清虚道长入宫,于三日后在太庙设坛做法,“驱邪除祟,安镇宫闱”。
她盯着那“邪祟”二字,看了很久。
久到曹德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知道了。”陆惊澜(谢身)合上懿旨,声音平静,“去凤仪宫。”
凤仪宫里,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正对着铜镜描眉。
这是陆惊澜从不做的事。她的眉天生英气,略一皱眉便有杀伐之气,从不需要描画。可现在,她手里握着螺黛,对着铜镜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下一下,将眉形描得温婉些,柔和些——像皇后该有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
“来了?”
陆惊澜(谢身)将懿旨放在妆台上。
谢明昭(陆身)瞥了一眼,继续描眉。螺黛在眉梢轻轻一勾,收尾:“比我预想的快。”
“你料到了?”陆惊澜(谢身)盯着她。
“太后不是傻子。”谢明昭(陆身)放下螺黛,转过身,“你我在朝堂上、在户部、在慈宁宫的表现,加起来足够让她起疑。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用‘邪祟’这个理由。”
陆惊澜(谢身)在圆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怎么办?”
谢明昭(陆身)没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凤仪宫的小花园,秋海棠开得正艳,红得像血。晨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陆惊澜的脸,线条硬朗,可此刻的神情,却透着谢明昭式的深思。
“清虚道长,”她缓缓开口,“我见过。先帝晚年,也曾请他入宫做法。此人道行深浅不知,但最擅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太后请他,无非是想借他之口,坐实‘邪祟’之说。”
“那就让他说不出。”陆惊澜(谢身)的声音冷下来。
“杀了他?”谢明昭(陆身)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太后更会认定宫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