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安心头狂跳,硬着头皮答道:“回禀傅大人,卑职是接到上峰紧急军令,命我等即刻封锁扶荣镇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至于缘由,上峰说此地突发恶疾,恐是疫病,需严防扩散,以免危及京畿重地。卑职位卑职小,只管听令行事,傅大人日理万机,此等具体防务,自然、自然未必事事留意。”
他抬出“上峰军令”和“疫病”两顶大帽子,试图搪塞过去。
傅云峥见这林玉安虽言语推诿,倒还维持着恭敬,暂时压下了直接发作的念头。
他目光再次掠过那些面色惊恐的百姓,眉头微蹙,沉声道:“疫病?本官入镇前已着人查探过,并非疫疠之兆。且天子脚下,京郊重地,若真有疫病发生,本官亦会未曾听闻半点风声。此事多半是空穴来风,以讹传讹。”
他顿了顿,指向那些百姓,“既是虚惊一场,便速将他们放行,各自归家或求医问药去。”
然而,林玉安闻言,非但没有遵命,反而把心一横,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却异常顽固:“大人恕罪,卑职不敢!军令如山,上峰严令封锁,未有解除之令前,卑职断不敢私自放行一人。若违抗军令,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他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呵…”傅云峥忽然笑了,那笑声极轻,带着讽刺。
他微微俯身,盯着林玉安低垂的头说道:“好一个军令如山,真真是忠心可嘉!天子脚下,本官还从未听说过,皇上尚未发话,京营兵马就敢擅自调动,围困村镇!”
“尔等口中的军令,究竟奉的是谁的旨意?”
林玉安和他身后一众士兵,被这诛心之问激得浑身一颤。
林玉安脸色由白转青,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依旧死死咬住不放。
他突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大人明鉴,卑职亦是奉命行事!若大人执意要从此处放人过去,除非、除非大人此刻便一剑斩了卑职。卑职一死,手下弟兄们或可遵大人之令,放行百姓!否则,卑职万不敢开此门禁!”
此言一出,镇口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哭喊的百姓也骇得噤了声,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军官和马上那位气势迫人的锦衣卫指挥使。
傅云峥看着脚下的林玉安,脸上的讽刺笑意敛去,一股怒火自眼底燃气,只不过这愤怒是对这位总旗上峰的。
自知眼前之人意也只是听令行事,他也不欲过多为难,只恨恨地开口:“那本官能不能出去!”
林玉安彻底跪在了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一声不吭。
傅云峥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再次浮现,他不再看脚下跪着的林玉安,今晚他必须出去拿到压制蛊虫的风水器物,否则扶荣镇就危险了。
他猛地一扯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重重踏落,溅起一片雪泥。
玄色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利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冲破了缺口,冲出了扶荣镇口,转眼便消失在通往京城的茫茫风雪官道尽头。
只留下跪在雪地里面如死灰的林玉安,和他身后一群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士兵。
……
万籁俱寂,周家庄子暖阁旁的隔间里,只余一盏灯,映着闻嫣疲惫的侧影。
她伏在炕桌上,昏昏沉沉地坠入浅眠,薄棉帘子挡不住寒气,更隔不断外间隐约传来的动静。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低语,旋即便成了压着嗓门的争执,声音虽不甚高,却带着一股子剑拔弩张的火气。
闻嫣被这声音一激,猛地惊醒,睡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