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衙门,檐角的风灯将傅云峥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刚从宫门快马归来,飞鱼服的下摆还沾着雪屑。
步履带风地踏入签押房,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角。
赵颖川早已屏息肃立,见傅云峥进来,立刻趋前一步,抱拳道:“大人。”
傅云峥解下腰间绣春刀,随手搁在案上,“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有疲惫。
赵颖川压低了声音:“扶荣镇那边有情况。”
“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傅云峥感觉烦躁不已,却还是强耐着性子,听着赵颖川讲述着今晚在扶荣镇发生的事。
赵颖川详细地禀报了今晚发生的事,尤其是闻嫣给王管事指点的那件事,“回京的路上,王管事还一直说,要不是闻师傅的指点,周夫人和周家小姐,怕是已经不行了!”
在听到闻嫣二字的时候,傅云峥捏着眉心的手指猛地一顿。
闻嫣,怎又是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突然,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念头涌上了心头,会是他吗?也只有他,才会这么了解!
那个名字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那个早该化作枯骨的人!
然而,多年锦衣卫的本能,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赵千户,依你看,一个能发现暗桩的人,会只是个寻常混饭吃的风水师么?”
赵颖川心中也早就疑虑重重了,如今再有傅云峥这么一说,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相信,那女子也许真是文指挥使。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有附身夺舍之说!
他看着指挥使神情变换莫测的脸,碍于自己先前言之凿凿地否认这些鬼神之说,此时只好硬着头皮道:“大人英明,这闻师傅背后,怕是藏了不少的秘密。”
傅云峥没有接话,但是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去”,他还想再听到闻嫣的细节,便想起了跟着赵颖川一起来的王管事,“把那个报信的带过来,本官要亲自问问!”
闻言,赵颖川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去办,反而是僵在了原地,“大人,方才回京时,王管事说他实在忧心,要先行回周府,去向周大人禀报。”
当时光顾着赶路,他没来得及多想,如今在这站了会儿,赵颖川想通了关窍,开始慌了。
王管事去周府禀报周大人了,要是周大人跟着王管事一起去了扶荣镇,那岂不是找死。
思及此处,大冬天他的额头却开始冒起了冷汗。
“糊涂!”
果然,听到这话傅云峥低骂了一声,“为何不拦?”
“大人息怒!”
赵颖川单膝跪地,慌张中竟是想好了解释。
“卑职亦知不妥,然卑职观那王管事神情已是方寸大乱,一心只念主母小姐安危。此等情状,若强行阻拦,一旦周大人事后知晓妻女危殆而我们却知情不报,甚至阻其家人求救。”
“以周大人刚烈耿介的性子,心中必生嫌隙。届时莫说同心协力,恐、恐反成掣肘!”
“……”
傅云峥被这直指要害的理由生生噎住,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