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嫣几人行至周家庄子。
靠近庄子外围,闻嫣勒住了缰绳,马儿此刻则是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抬眼望去,白日里的气派门楼,此刻在惨淡的月色下,竟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悸的黑红煞气。
闻嫣心头一紧,神色愈发凝重。
“嘶——”
身旁的赵保甲搓着手臂,“闻、闻师傅,这庄子,怎地瞧比白日瘆人了。”
闻嫣未答,只沉声道:“叫门。”
随行的周家仆从立马上前,不消片刻正门大开,闻嫣跟着小厮走了进去。
穿过几重院落,带路的也换成了一个婆子,“夫人小姐都在内院暖阁里。”
引路的管事婆子姓李,是周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此刻一张脸蜡黄,显然是心力交瘁。
“...人手实在不够使唤了,好几个丫头婆子也倒下了,身上也起了疹子...”
她一边引路一边絮叨,语气里满是绝望。
终于到了暖阁外。
雕花的门扇紧闭着,只有那凄惨的呻吟从门缝里钻出来。
李婆子上前轻轻推开厚重的门扉。
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却仍能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寒意。
偌大的房间,此刻有些空荡荡的,伺候的丫鬟婆子少得可怜,只两三个强撑着精神,端水盆拿帕子,在三张并排放置的拔步床间来回奔忙。
周夫人和周家小姐分别躺在床榻上,三人皆是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而被褥下的身体正在痛苦地抽搐着。
被角裸露出的身体,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
那疹子竟似活物在皮下涌动,有些地方已然破裂,渗出暗红的血水,将中衣染得斑驳狰狞。
疹子虽还没爬上脸,但点点红痕开始浮现,显得格外瘆人可怖。
见此情形,闻嫣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初看错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虫患,这分明是蛊虫。
她快步上前,不顾那弥漫的污秽,俯身仔细查看。
只见那红疹之下,皮肤竟隐隐透出一种灰败的青黑色,仿佛生机正被某种东西飞速吞噬。
闻嫣伸手从挎包内取出一个罗盘,这是原身家族祖传的风水阴阳罗盘。
罗盘以紫檀木为底,盘面分作数层,天池、八卦、二十四山、二十八宿等刻度精密异常,中心磁针莹润,隐隐有宝光流动。
她屏息凝神,指尖在盘沿几个特定方位轻轻拂过。
只见天池中的磁针先是微微颤动,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猛地一个急旋。
接着,针尖纹丝不动地指向正北方。
坎位!
“坎卦…”闻嫣低声自语道。
坎卦,乃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十九卦,卦象为水,其性险陷,其意隐伏。
《周易》有云:“坎为水,为隐伏,为险陷。”
水无常形,看似平静,暗流汹涌,最易藏污纳垢,隐伏杀机。
“蛊虫藏于水中、虫卵隐于无形,属‘坎卦隐伏之煞’!”
闻嫣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怒意。
先前镇上水缸冒红泡,虫卵作祟,不过是这“坎卦隐伏之煞”尚未完全发动的前兆。
那时阴瘴死气尚未在人体内淤滞成型,也未搅动气脉,故而她未能及时察觉根源乃是蛊虫。
如今,这蛊虫已然成熟,煞气化形而显,甚至她都能隐隐看见笼在屋宇上的黑红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