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翻出王德贵的背景资料。他在青溪镇时,曾给沈贞娘算过一卦;后来事发,沈贞娘又曾托人去找过王德贵,但王德贵那时已经离开了青溪镇,去了京城。
沈青要问王德贵的可能就是这件事,他可能也想知道姐姐当初的卦象到底是怎样的,之后他姐姐又想找王德贵做什么、
沈青要带王德贵去的地方,一定和沈贞娘有关。
穆青青问:“沈贞娘死在哪里?”
林霜道:“青溪镇。但她已经埋了三十年,沈青不可能带人回江南。”
穆青青想了想,又问:“沈贞娘生前最喜欢去哪里?”
林霜摇头。
穆青青忽然想起什么,问余肖红:“东贞娘是香料,沈青是开香料铺的。他会不会在京城某个地方,给沈贞娘设了一个香堂?”
余肖红眼睛一亮:“有可能!如果他要让王德贵在沈贞娘面前忏悔,那地方一定是他认为和姐姐最亲近的地方。”
穆青青立刻让人去查沈青在京城的所有落脚点。他三年前关了香料铺,但铺子还在,一直空着。
那间香料铺,在西城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寇晟立刻带人赶过去。
香料铺的门虚掩着。
穆青青和寇晟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铺子里已经搬空了,只剩下几个货架。但最里面的墙上,供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先姊沈氏贞娘之位”。牌位前点着香,烟气袅袅。
王德贵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是泪。
沈青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给她算的那一卦,说她命中有劫。她听了你的话,想和周福贵私奔,结果事情败露。她被锁在家里,托人去找你,想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你已经走了。她等不到你,最后跳了井。”
沈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我找了你三十年。我找到了那三个人,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吴秀才,那个负心薄幸的书生。周富贵,当年的告密者。郑明远,他爹收了沈家的钱,把吴秀才赶走,让姐姐误以为吴秀才抛弃了她,一时想不开投井自尽了。”
他端起茶杯,凑到王德贵面前。
“你是最后一个。你给她算了那一卦给了她希望,结果又在她最需要你帮助的时候跑了。这杯茶,是东贞娘配的。她生前最喜欢这个香。你喝了,去陪她吧。”
王德贵拼命摇头,呜呜地哭。
沈青的手稳稳地端着茶杯,正要灌下去。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寇晟第一个冲进去,一把抓住沈青的手腕。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林霜带人冲进来,把王德贵解救下来。
沈青没有挣扎。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茶水,忽然笑了。
“差一点。”他说,“就差一点。”
沈青被押回六扇门。
审讯时,他供认不讳。他用了三年时间,找到那四个与姐姐之死有关的人,用了三个月,配制毒药,一个一个送出去。东贞娘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香料,他特意用它来配毒,让那四个人死的时候,身上带着姐姐的味道。
寇晟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失眠的毛病?”
沈青道:“我跟踪他们,观察了很长时间。周福贵半夜还在店里点灯,吴秀才半夜还在抄书,郑明远半夜在院子里走动。他们都有失眠的毛病,正好可以用安神香。”
穆青青问:“你为什么要把王德贵带走?”
沈青道:“我要让他在我姐姐面前认罪。那三个人,我只是送了毒,让他们死在家里。但王德贵不一样,他给我姐姐算过命,然后又抛下她走了。我要让他亲口说,他当年为什么要走。”
王德贵后来交代,他当年离开青溪镇,是因为算出了沈贞娘命中有死劫,不敢留在那里,怕惹祸上身。他以为走得远远的,就能心安。可三十年来,他夜夜失眠,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案子结了。
沈青杀了三个人,意图杀第四个人,按律当斩。刑部念其情有可原,又因他主动交代,改判流放三千里。
王德贵被救了下来。他跪在沈贞娘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从此再没给人算过命。
结案后,穆青青在整理证物时,看到了沈青身上搜出来的那串玉珠手串。
红绳已经褪色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玉珠是羊脂白的,拇指肚大小,一共七颗,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字。穆青青认出了其中几个:沈、贞、娘、青。
是沈贞娘戴过的东西。
她拿起手串,凑近细看。手指摩挲着玉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莫名一动。
就在那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只手,很小很小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那镯子有点紧,勒出浅浅的红痕。有人在笑,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过。
画面一闪即逝。
穆青青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