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甜水井胡同,住着一个姓王的男人,五十四岁,独居,以给人看相算命为生。邻居说,他夜里常常点着灯,屋里传出嘀嘀咕咕的声音,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和人说话。
穆青青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霜道:“王德贵。原籍江南,来京城三十多年了。”
又是江南来的。
穆青青想起买东贞娘的那个人,也带着南方口音。也许凶手和这些死者都是江南同乡?
寇晟收到消息,立即派人去查王德贵的底细。
六扇门要查一个人的来历,实在不难。很快有了结果:王德贵三十年前来京城,先在城南摆摊算命,后来才搬到西城。他年轻时,曾在江南一个叫青溪镇的小镇上生活过。
穆青青提议再查周福贵的老家。一查,也是青溪镇。
寇晟当即命人继续追查吴秀才的身世。吴秀才是京城本地人,但他的母亲,原籍青溪镇。
郑明远曾是朝廷命官,来历更好查。查出来的结果是:郑明远的父亲,当年在青溪镇做过官。
四个死者,竟都与同一个江南小镇有关联。
青溪镇三十年前的旧事,很快被翻了出来。
当年镇上有个姓沈的富户,膝下有个女儿,名叫贞娘。沈贞娘与一个书生私定终身,被家人发觉后,那书生被赶走,她也被锁在家中。后来,她投了井。
贞娘。
东贞娘。
穆青青脑中灵光一闪:凶手特意选用东贞娘配毒,杀这四个与青溪镇有关的男人,这是在替沈贞娘复仇。
可沈贞娘死了三十年,谁会替她报仇呢?
沈家的后人很快被查了出来。沈家早已败落,沈贞娘的父母也早没了,家产被族人分光。只有一个弟弟,叫沈青,当年才十岁,后来不知所踪。
寇晟立刻让人去查沈青的下落。
与此同时,林霜那边传来消息,王德贵失踪了。
两天前他还正常出摊,昨天却没出门。邻居敲门没人应,林霜带人翻墙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包打开了的香粉,还散着淡淡的香气。
余肖红验了那包香粉,脸色一变:“是东贞娘混着其他毒物。他已经用过了。”
穆青青道:“用过了是什么意思?”
“这毒要提前配制好再泡茶喝下才会发作。如果只是闻闻的话没事。他已经泡茶给人喝了……”
穆青青打断她:“这么短的时间,人可能还活着!快找人!他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信?纸条?纪念品?”
林霜他们早就偷偷进过屋子探查过了,她想了想:“有个木盒,里面有几封信,还有一块旧玉。”
“什么样的玉?”
“是个大玉珠子,串在红绳上,像小孩戴的手串。珠子不大,上面刻着一个字,看不清。”
穆青青心中一动:“拿来我看看。”
林霜很快取来那只手串。
红绳已经褪色发黑,年头不短了。玉珠子是羊脂白的,拇指肚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青”。
穆青青盯着那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珠。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痕迹,忽然有些发痒。
余肖红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穆青青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字……有点眼熟。”
她没有多说。但那颗玉珠,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记忆里,她也曾戴过这样的东西。
六扇门正式下令全城搜捕沈青。
根据调查,沈青今年四十左右,当年离开青溪镇后,辗转来到京城,曾在一家香料铺当学徒,后来自己开了个小香料铺,但经营不善,关了。他现在靠给人配制香料为生,行踪不定。
穆青青道:“看来他多半是知道我们查到他了,所以提前带走了王德贵。”
寇晟道:“为什么带走王德贵?如果要杀他,直接下毒就行。”
穆青青想了想:“也许他不想让王德贵死得那么快。也许他想让王德贵亲眼看着什么,或者亲口说出什么。”
她忽然想起王德贵是算命的。三十年前,他给沈贞娘算过命吗?他算出了什么?
穆青青道:“王德贵是最后一个。凶手留着他,可能是有话要问。我们必须在他问完话之前找到他们。”
寇晟立刻调动所有人手,在全城搜捕。
穆青青没有出去搜人。她坐在六扇门的偏厅里,把所有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沈青,沈贞娘的弟弟。他用了三十年,找到了四个与姐姐之死有关的人。
识字的周福贵或是吴秀才多半是那个私定终身后却抛弃她的书生。另一个当年可能曾撞见过沈贞娘两人私会,极有可能还告诉了沈老爷,从而导致沈家棒打鸳鸯。
郑明远,他父亲当年是青溪镇的官,会不会收了沈家的钱,把周福贵强行赶走?
但沈青为什么要把王德贵带走?王德贵只是算命的,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