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外门的课业时间，实打实过了半个月。

奚衡脑袋里那股子被“读魂问心”掏空的混沌感，总算渐渐消散。

只是偶尔夜深时分，他仍会惊坐而起，额角冷汗涔涔，梦里尽是些破碎颠倒的片段。

岳青山不止一次在半夜被他惊醒，起初还会问他，后来便只默默拍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两人对坐无言，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奚衡只有握着岳青山的手才能安然入眠，于是岳青山将自己的塌搬到了奚衡房中，与他卧在一处。

甲等舍区待遇优渥，每日有药膳送来，辅助弟子们恢复元气。

到半月后，奚衡已基本无恙，又开始活蹦乱跳，整天缠着岳青山问东问西，或是溜达去别的院子串门，很快就跟不少同期弟子混了个脸熟。

虽然他“九幽玄骨”的名头，还是让一些人敬而远之，但以这厮没脸没皮的性子，难受的也只能是别人。

岳青山则沉静许多。

她白日按照教习师傅发放的《引气入体初篇》尝试感应灵气，打坐调息，纯阳仙骨的天赋实在惊人，不过短短三日，她已能清晰感知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并引导一丝丝汇入丹田。

虽然微弱，却纯净炽热，让她浑身暖洋洋的，身板也从骨瘦如柴的模样变得结实不少，一头枯乱的黄毛也逐渐被养得黑亮亮的。

空桑外门的新进弟子生活，就此步入正轨。

每日有各类基础术法演练或体魄锻炼，当然，大家最喜欢的一门课当属讲授常见妖物图鉴，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不禁让大家心向往之。

三个月下来，那三百名新弟子很快显出了差距。

有人进境神速，如岳青山，纯阳仙骨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堪称恐怖，已修至一品小成；也有人步履维艰，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磕磕绊绊。

期间，她也留意到了同期中几个特别的人物。

“无垢剑骨”裴令仪，出身炼体世家，就住在他们斜对面的院子。她总是独来独往。每每路过，她都在院中空地演练一套刚猛无比的拳脚功夫，打得地面青石板寸寸碎裂，眼神专注得可怕。

偶尔与岳青山目光相遇，裴令仪会微微点头示意，但那眼神里的战意，让岳青山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那位温柔漂亮的司婉，则住在更靠近中心灵泉的院子。她似乎很受欢迎，不论何时何地，总有几个同期弟子围在她身边，听她温声细语地讲解药草知识或是灵气运行的小技巧。

她见到岳青山时，总会露出温柔友善的微笑，主动和她打招呼，甚至还会询问奚衡的恢复情况，关怀备至，岳青山很少在村子以外的地方受到旁人的关心，奚衡算一个，司婉也算一个，因此她格外亲近司婉。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长相漂亮又性格和善的人呢？

至于那位最招摇的孟家大小姐，进舍区的第一天，她直接包下了位置最好、最宽敞的一座小院，据说光是布置院落、设置隔音和防护阵法，就撒出去了上百颗上品灵石。

她身边依旧跟着那位阴柔少年，那少年似乎也觉醒了不弱的灵骨，因而得以留下。

大小姐整日里不是研究空桑山下的特色点心，就是折腾各种从家里带来的新奇法器，而她又有着恐怖的修行悟性，早早便学会了如何掌控灵力，偶尔还会御剑在外山上飞来飞去，引来一片惊呼和教习师傅们的警告。

她似乎对岳青山格外感兴趣，有次还特意让人送了一盒据说能固本培元的灵果过来，奚衡鉴别完后告诉岳青山，那确实是宝贝没错，弄得岳青山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总想着还点什么给她，却又担心自己那三瓜两枣人家压根看不上。

紧张、竞争、暗中的比较，在年轻的弟子间无声蔓延。

直到第一场真正的考验来临。

消息是辰时课前传开的，负责教授术法基础的凌肃师兄，站在高台上言简意赅：

“明日酉时，所有新进弟子分四批，前往‘万仞山’进行首次夜猎试炼。目标：斩杀试炼妖兽‘水伶’。”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水伶？那玩意儿不是专爱吃小孩吗？”

“听我族兄说，水伶虽攻击力不算顶尖，但擅匿踪、控水，在它的老巢里很难对付……”

凌肃师兄冷眼扫过议论纷纷的弟子，声音提高：“万仞山外围已由内门弟子清剿，布下结界，山中除水伶外，亦随机投放了若干低阶妖兽及陷阱。”

“记住，”师兄语气陡然转厉，“万仞山外围已布下结界阵法，各处都有守卫弟子值守，尔等每人佩一枚求救令牌，遇不可抗之危，捏碎即可，自有守卫接应。不过，一旦求救，便视同放弃试炼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此次试炼，不禁弟子间争斗，唯不可伤及性命。最终手持水伶内丹走出结界者，方为胜者。”

最后一句，让整个讲堂彻底安静下来，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不禁争斗，唯有一胜。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提早淘汰有力的竞争对手，无疑是增加自己胜算的“捷径”，不少人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暗暗打量起身旁的同窗。

岳青山心里沉了沉，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奚衡，对方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察觉到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说：“真有意思。”

又装。

岳青山翻了个白眼。

师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锐，“胜者可得登天阶‘问天碑’，此机缘或许能参悟今后的修行方向，对一个修士的将来格外重要，请大家务必重视。试炼途中，手段不论，只论结果，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回应声稀稀拉拉，不少人眼神闪烁，已暗自打量起周围的潜在对手。

岳青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入门时每名弟子都可以挑一把武器，岳青山一眼挑中了这把青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