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殿侧殿。
岳青山忐忑地站在殿中,数位长老围着她,用各种法器探查,最终确认无误,她确是千年罕见的纯阳仙骨,且品质纯净,未受污染。
于是又有一堆长老向岳青山抛出橄榄枝,可都不是她要寻的那人,便一一回绝,长老们无奈,只得应允。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岳青山忍不住再次开口:“长老,奚衡他……”
一位负责此事的刑律堂执事正好入殿禀报:“回诸位长老,已用‘读魂问心’查验两轮,那名为奚衡的少年确为人类之身,魂魄无异,无诡气侵染迹象,其‘九幽玄骨’虽属异类,但且心性并无魔障。”
岳青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不过,”执事话锋一转,“其来历仍有疑点,平州匪患灭门者众多,需细细盘查。”
“罢了,既然已经用了两轮‘读魂问心’,那便不必再查了。既他与岳青山相识,便将他们安置在一处,也好有个照看。”
这意思,是默许了奚衡留下。
岳青山只要奚衡能回来就好,她连忙行礼:“谢长老!”
当岳青山在执事引领下走出灵虚殿,看到奚衡时,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凑近来看,担架上的奚衡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彩的眼睛此刻显得涣散而疲惫。
他被两名刑律堂弟子抬着,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素色布单,露出的手腕处有一圈明显的青紫色勒痕。
岳青山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快步冲到担架旁,想碰他又不敢碰,只能焦急地俯身问:“奚衡?你怎么样?他们把你怎么样了?那个‘读魂问心’是什么东西?疼不疼啊?”
奚衡的眼珠缓慢地转向她,焦距一点点凝聚,看到她担忧的小脸,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一声气音般的干咳。
好一会儿,他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没……没事……就是……脑子像被掏空又塞回来……反复好几次……”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逻辑有些混乱,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茫然。
旁边一位刑律堂执事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读魂问心’乃本门秘术,以灵力直探精神本源,查验记忆真伪、是否有夺舍、魔念侵染等隐患,过程会有些不适,但绝不会伤及根本。他神智暂时紊乱,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她想起自己刚才自己被众星捧月,又见奚衡这副模样,内心有些难明的情绪。
就因为测出的仙骨名字不同,待遇就天差地别吗?
她咬紧下唇,转身对那位执事深深一躬,声音哽咽却倔强:“多谢执事明察,还他清白,只是……只是他看上去很难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早些恢复?”
那执事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担架上神志不清的奚衡,古板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淡淡道:“只能静养几日,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规矩如此,既入仙门,当知仙路艰险,并非只有风光——带他们去甲等外舍安顿,好生照料。”
“是。”引路弟子躬身应下。
岳青山不再多言,只是紧紧跟在担架旁,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角渗出的虚汗。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小身影,一副晃晃悠悠的担架,在空桑山绵延的白玉阶梯上,显得格外单薄。
沿途遇到不少已经通过初选、正前往外门区域的少年少女。
有人好奇张望,有人低声议论,更有人认出了岳青山,毕竟“纯阳仙骨”的异象太过惊人,早就传遍空桑上下。
他们的目光有羡慕,有探究,也有难掩的嫉妒。
岳青山全都视而不见,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些后怕,也有些庆幸,也有一种模糊的、对于这个仙门规矩的抵触。
而远处山巅,云雾缭绕的观星台上,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凭栏而立,白衣胜雪,眸光淡漠地掠过山下那两个渐行渐远的微小身影,尤其在那个浑身散发着至阳气息的丫头身上,停留了一瞬。
山风拂过,扬起他如墨的发丝,也吹散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
外门,甲等舍区。
说是“舍区”,实则是一片掩映在灵雾与古木间,错落有致的独立小院。
每座院子皆以青竹为篱,白石铺径,院中各有三间净室,配有简易的聚灵阵法。
虽比不上内门洞府的华美,却也清幽整洁,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