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奚衡凑过来,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廓:“听见没?师兄说‘手段不论’。青山,咱们可得提防着点,别水伶没见着,先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岳青山偏头,瞧见他眼中跃跃欲试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害怕模样,没好气道:“你先顾好自己吧,脑袋刚好就想着算计人。”
奚衡嘿嘿一笑,露出小虎牙:“我这叫未雨绸缪。”
——
万仞山,古木参天。
山色渐暗,试炼时辰将至,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清香与淡淡妖气。
三百余名弟子身着统一发放的灰褐色劲装,分为四队,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进入结界。
岳青山和奚衡被分在东侧队伍,笼罩山道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色彩流转加速,隐约露出内部的景致。
临行前,负责东侧入口的守卫师兄再次强调规则,并给每人分发了一枚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牌,是触发式的守护玉。
“记住,性命为重。”师兄目光扫过这群半大孩子,“感觉到不对,立刻捏碎令牌,千万别逞强。”
不多时,山下负责本次试炼裁决的凌霄真人睁开眼,声如洪钟:“试炼开始!”
“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数百道身影各施手段,或御风,或疾行,或结伴,或独身,如同扑向漩涡的鱼群,争先恐后地涌入那山道。
岳青山深吸一口气,与身旁的奚衡对望一眼。
“我们也走。”
人群陆续没入山林,岳青山和奚衡随着人流前进,起初还能看到其他弟子的身影,但随着山路渐深,树木愈发茂密,队伍很快便散开了,各自选择方向搜寻。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避开明显的山路,钻入两侧看起来更可能隐藏妖兽或机遇的密林。
奚衡却拉着岳青山,大摇大摆地走上了那条被踩得微微发白的山道。
“你确定走这里?”岳青山看着两旁幽深寂静、仿佛藏着无数眼睛的树林,有些迟疑。
确定。”奚衡双手抱在脑后,走得悠闲,“空桑设下试炼,目的是考验弟子心性、机变、实力,又不是真想弄死我们。妖兽陷阱肯定都藏在人迹罕至、容易中招的地方。这条大路,人来人往,守卫弟子也常巡视,哪个蠢妖兽会在这儿埋伏?”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岳青山将信将疑。
两人一路走去,果然风平浪静,别说妖兽,连只凶猛点的野兽都没见到,反倒遇到了两三拨挂彩的弟子,有的被毒藤扎得满手包,有的衣衫被利爪撕破,正龇牙咧嘴地互相包扎。
于是乎,岳青山只能纵着这货嘚瑟了一路。
与此同时,万仞山西北角的密林深处似乎热闹非凡。
“这什么鬼东西!缠死我了!滚开啊!”
暴躁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树冠,惊起一片飞鸟。
孟瑾这个小祖宗,此刻正狼狈地被七八条暗红色、布满吸盘状凸起的藤蔓缠住左腿和腰肢,死命往后拖。
那藤蔓力气极大,且异常坚韧,孟瑾手中那柄镶满灵石的短剑砍上去只溅起几点火星,反而激得藤蔓缠得更紧,吸盘处分泌出粘腻的液体,腐蚀得衣料滋滋作响。
“小姐别动,越挣扎缠得越紧!”一道温软却急切的声音响起。
那个始终跟在孟瑾身后、容貌阴柔秀美的少年仆从,名唤柳华舒,此刻也顾不上维持恭顺姿态,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柳叶刀,刀身泛起清濛濛的微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切割着缠向孟瑾手臂的藤蔓。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刀光过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暗绿色的浆液,散发出腥臭。
但藤蔓数量太多,再生速度也快,一时间竟难以完全清除。
“这‘血妖藤’最喜血气与灵力,小姐方才不该用爆炎符炸它……”柳华舒一边挥刀,一边低声劝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哪知道这破藤这么经炸!”孟瑾气得小脸通红,右手一翻,又是一张符箓,“看我把它老根都烧……”
话未说完,旁边一棵古树后,猛地探出更多猩红藤影,如毒蛇般朝她持符的手腕卷来。
柳华舒眼神一凛,身形疾闪,挡在孟瑾身前,柳叶刀划出连绵线条,“铛铛”几声脆响,竟将那些藤蔓悉数荡开,但他自己也被反震得后退数步,脸色微白。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棵树下。
裴令仪双手环胸,靠着树干冷眼旁观。
她身上那身灰褐劲装沾了些尘土草屑,但整体齐整,显然一路过来并未经历苦战。
她的目光先落在张牙舞爪的孟瑾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北境凉王家的混世魔王,果然到哪儿都不消停,随即,她的视线转向正护在孟瑾身前、刀法精妙凌厉的柳华舒,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柳华舒,凉王府影卫统领之子,自幼作为孟瑾的伴读与护卫长大。
裴令仪在北境时见过他几次,印象里是个沉默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影子,没想到,他竟也测出了不俗的灵骨,并以外门弟子身份留在了孟瑾身边。看来凉王对这位心肝宝贝还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