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问,声音发紧。
梁思远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他说得很慢,“因为我觉得,人生不应该只是一张清单,打勾一项,再打勾下一项。”
他顿了顿,继续说:“因为我觉得,有些选择,应该自己做。哪怕那个选择……不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姜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你……想做什么选择?”是他期待的那个答案吗?
梁思远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姜玉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挣扎。
服务生这时来上甜品,打断了沉默。姜玉低头看着面前的姜撞奶,白色的奶冻微微颤动,散发着姜汁的辛辣和牛奶的甜香。
“尝尝看。”梁思远说,“这家店的姜撞奶做得不错。”
姜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奶冻滑嫩,姜味温和,甜度恰到好处。
“好吃。”
梁思远也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
“姜玉。”他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最近总是在想一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姜玉的手一颤,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梁思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一个,不应该想的人。”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一个明知道不该,但还是控制不住会想的人。”
冻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背景音乐和远处客人低低的谈笑声。
姜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肋骨生疼。
那个人是我吗?
你说的是我吗?
“梁律师。”他声音有些发颤,“也许......也许那个人,也在想你。”
梁思远猛地转过头,他眼神里带着震惊,还有困惑,还有某种......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很轻。
姜玉低下头,盯着碗里的奶冻。
“因为,”他说,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想。”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勇气。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冻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某种催促的鼓点。
然后,梁思远笑了。
“姜玉。”他说,声音很轻,“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
姜玉抬起头看他。
梁思远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姜玉想哭。
“谢谢。”梁思远说,“谢谢你今晚陪我吃饭。”
“应该的。”姜玉说。
“不。”梁思远摇头,“不是应该的。是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送姜玉回家的路上,梁思远开得很慢。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暖气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车开到姜玉小区门口时,梁思远停了车。两人坐在车里,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姜玉。”梁思远忽然开口。
“上海那几天……”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我每天晚上都会看天气。看京市是下雪,还是下雨。”
姜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那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梁思远没回答。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姜玉脸颊边,很近,但没有碰上去。
“姜玉。”
“嗯?”
“因为我想知道,”梁思远的声音低沉,封闭的车厢让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天,吹的是什么样的风,走过的是什么样的路。”
“这很不像我会做的事,对吗?”梁思远自嘲地笑了下,“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想知道一个人在做什么,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想离他近一点。”
这一瞬间姜玉只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涌了上来——那些偷偷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咽回喉咙的话,还有无数个夜晚里,对着一张照片、一句话的反复揣摩,那“不抱期望又满怀期望的自欺”此刻终于有了落点,涩得他眼眶发疼。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梁思远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姜玉,我是不是......很糟糕?”梁思远说。
“不。”他的眼眶发热,“你很好。”
梁思远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慢慢收回手,低下头。
“对不起,我......越界了。”
“没有。”姜玉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没有越界。”
梁思远看着那只手——瘦削、微凉,却握得极紧。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炸开。下一秒,他倾身过去,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角。一触即分。
一瞬间,姜玉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对不起。”梁思远迅速退开,声音发紧,“我......我不知道我......”
“梁思远。”姜玉打断,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用道歉。因为我——也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