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技术评审会开得格外顺利。二期方案通过了梁思远的合规审查，只剩下几个边缘场景的测试用例需要补充。会议结束时刚过五点，冬日的黄昏来得早，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梁思远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手表，“姜经理，测试用例的补充说明，周五前能给我吗？”
“可以。”姜玉点头，“周四下班前就能发你。”
梁思远“嗯”了一声，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律师今晚还有安排？”姜玉问，语气尽量随意。
“有个客户晚宴，七点开始。”梁思远说，“估计又要喝酒。”
姜玉想起他上次胃疼的样子，脱口而出：“少喝点。”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梁思远却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尽量。”
他拿起大衣，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转身：“对了，上次那个薄荷糖，吃完了吗？”
姜玉一愣，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铁盒：“还有。”
“那就好。”梁思远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走了。”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姜玉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铁盒，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打开盒子，里面还剩三片糖。他取出一片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
周四上午，姜玉把测试用例的补充说明发了过去。梁思远很快回复：“收到，下午三点开个短会对一下细节。”
下午的短会只开了二十分钟。梁思远的问题依然精准，但语气比之前温和不少。结束时他忽然说：“对了，周五晚上我们律所办了个小型行业讲座，主题是‘数据合规与技术实现’。你们技术团队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听听。”
陈总正好也在，一听就来了兴致：“这是好事啊！姜经理，你带几个人去，多学习学习！”
姜玉只能点头：“好。”
“那我把邀请函发你邮箱。”梁思远说，“地点在我们律所的报告厅。”
会议结束后，姜玉回到工位，邮箱里已经躺着那封邀请函。他盯着发件人那里梁思远的名字，这是工作邀请，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发给技术组的几个核心成员，让他们周五提前准备。
周五姜玉带着三个同事，打车来到梁思远所在的律所大楼。位于CBD核心区的玻璃幕墙大厦，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讲座在八楼的报告厅举办。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西装革履的法律界人士，也有少数穿着休闲的技术人员。姜玉一眼就看见了梁思远，他站在讲台边，正和几个人交谈。梁思远也看见了他，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和人说话。
讲座七点准时开始。第一个演讲的就是梁思远，主题是“跨境数据合规的法律边界与弹性空间”。他站在讲台上，身后是简洁的幻灯片，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清晰、沉稳、富有磁性。
姜玉坐在第三排，看着台上的梁思远。聚光灯下的他看起来格外从容，每个手势都恰到好处，每句话都逻辑严密。讲到复杂案例时，他会微微侧身，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关键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所以，合规不是铁板一块。”梁思远说，目光扫过台下，“它更像一张有弹性的网。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网的节点，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为技术实现留出合理的空间。”
台下响起掌声。姜玉也鼓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骄傲、仰慕，还有一点点...占有欲。
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专心听讲。
讲座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酒水餐点已经摆好。姜玉被技术组的同事拉着去认识了几位法律界的人，交换名片，简单交谈。
“姜经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玉转身，看见梁思远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他脸上带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但眼神在姜玉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长了一点点。
“梁律师的演讲很精彩。”姜玉说。
“过奖了。”梁思远抿了一口香槟，“你们技术团队能来，我很高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会场里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
“最近胃还好吗？”姜玉忽然问。
梁思远侧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温和。
“还好。”他说，“最近有按时吃饭。”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人都知道可以不用说话，只是站着就好。
“姜玉。”梁思远开口，“下周我可能要出差几天。”
“去哪儿？”
“上海，有个跨境并购案要谈。”梁思远说，“大概三四天。”
“哦。”姜玉应了一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梁思远看着他，顿了顿，又说：“回来之后,一起吃个饭吧。就我们俩。”
“好。”他说。
梁思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有人过来找他说话，他对姜玉歉意地笑了笑，转身去应酬了。
一起吃个饭。
就我们俩。
讲座九点半结束。姜玉让同事们先走，自己留下来帮忙整理，其实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律所的助理们已经在收拾了。他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梁思远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回到报告厅时，看见姜玉还在。
“还没走？”他问。
“正要走。”姜玉说。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梁思远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累了？”姜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