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难得开太阳了。抽查整改的补充材料已经全部提交，项目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推进期。陈总心情很好，甚至提议周三下午开个“庆功茶话会”，被姜玉以“还有三个技术评审会要开”为由婉拒了。

此刻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前几周轻松不少。梁思远坐在姜玉对面，正在翻阅一份技术架构图。

“所以，二期方案的核心就是把加密模块从应用层下沉到传输层。”姜玉用激光笔指着投影，“这样既能提升性能，又能统一加密策略管理。”

梁思远点点头，用钢笔在图纸某处圈了一下：“这里，密钥管理节点从三个增加到五个，是基于什么考虑？”

“冗余和负载均衡。”技术总监刘晓接话，“之前三个节点，峰值时段偶尔会有延迟……”

“延迟数据有吗？”梁思远抬头问。

刘晓立刻调出监控报表：“上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平均延迟增加了12%，最高达到18%。”

梁思远仔细看了看数据，然后转向姜玉：“增加节点的方案我同意。但新增节点的合规备案材料需要同步提交，不能事后补。”

“已经在准备。”姜玉说，“张经理那边这周就能出初稿。”

“好。”梁思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下一个议题，关于第三方服务商的季度评估……”

会议顺畅地推进。梁思远依然严谨，但提问的方式温和了些。有几个技术细节姜玉解释得不够清楚时，他会说：“这个地方我可能有理解偏差，姜经理能否再说明一下？”

这种措辞的微妙变化，让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都松弛下来。

中场休息时，陈总让人送了水果和点心。大家围在会议桌边闲聊。梁思远拿了片橙子，站在窗边慢慢吃，目光落在楼下的街景上。

姜玉端着咖啡走过去。

“梁律师觉得二期方案整体如何？”他问。

梁思远转过身，咽下嘴里的橙子：“架构比一期扎实很多。你们技术团队进步很快。”

这话是客观评价，但姜玉心里还是微微一暖。

“是你把关得严。”他说。

梁思远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严有严的好处，至少现在抽查组挑不出大毛病。”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梁思远的侧脸上，连睫毛都镀了层淡金。

“姜经理，你最近...好像瘦了。”梁思远忽然开口。

“可能最近睡得少。”他说。

梁思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姜玉。

“薄荷糖。”他说，“提神用。我熬夜时常吃。”

姜玉接过铁盒，还带着体温。他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白色糖片，散发着清冽的薄荷香。

“谢谢。”

梁思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会议桌边。

下午的评审会结束。梁思远收拾东西时，陈总凑过来：“梁律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不带其他人，就咱们几个核心的。”

梁思远看了姜玉一眼，然后点头：“可以。姜经理也去？”

“当然当然！”陈总拍着姜玉的肩，“小姜必须去！”

晚饭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不大但很雅致。除了陈总、梁思远、姜玉，还有张经理和刘总监。五个人，刚好一桌。

陈总开了瓶红酒，气氛比工作场合轻松得多。

“梁律师，我敬你一杯。”陈总举杯，“这次项目能这么顺利，多亏你把关！”

梁思远举杯示意，抿了一小口：“陈总客气，是团队配合得好。”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放开。张经理聊起最近看的法律剧，吐槽里面漏洞百出；刘晓讲了个技术圈的笑话，大家笑起来。

梁思远话不多，但每次有人说话，他都会认真倾听，适时插一句。

姜玉安静地吃着，余光却一直落在梁思远身上。他看见梁思远听张经理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看见他听到某个有趣的地方时，唇角会微微上扬；看见他不经意地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每次目光相接，梁思远都不会立刻移开，而是停留半秒，然后才自然地看向别处。

那半秒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姜玉的心脏在这半秒里，总是跳得格外用力。

饭吃到一半，梁思远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抱歉，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出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总趁机压低声音对姜玉说：“小姜，梁律师对你挺认可的。刚才还跟我说，你考虑问题很周全，不像有些技术人一根筋。”

姜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下：“是梁律师指导得好。”

“那也是你肯学！”陈总笑呵呵的，“好好干，这个项目做完，我给你申请升职加薪！”

正说着，梁思远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坐回座位后沉默地喝了口水。

“梁律师，没事吧？”陈总问。

“没事。”梁思远说，“家里来的电话。”

家里。

姜玉想起沈曼青，想起她说“两家父母也认识”。他低下头，夹了块青菜，却食不知味。

晚饭在八点半结束。陈总意犹未尽，还想续摊，被梁思远婉拒了：“明天上午还有个并购案的会，得回去准备材料。”

“理解理解！”陈总点头，“那咱们改天再聚！”

走出餐馆，冷风扑面而来，姜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回？”梁思远问。

“地铁。”姜玉说。

梁思远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地铁应该很挤。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

“走吧。”梁思远语气自然。

陈总在一旁笑：“那梁律师，小姜就交给你啦！”

车里很暖和，梁思远开了暖气，又调了座椅加热。姜玉坐在副驾驶。

车开到一半，等红灯时，梁思远忽然开口：“刚才的电话……是我妈打的。”

姜玉侧头看他。

梁思远看着前方的红灯，：“她问我最近有没有时间，想介绍个人给我认识。”

姜玉的心沉了下去。

“相亲？”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尽量平稳。

梁思远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他说，语气里有一丝疲惫，“她总觉得我该成家了。”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

“那你……会去吗？”姜玉问。

梁思远没立刻回答，他专注地开着车，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才缓缓说：“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没什么心情。”

他没心情相亲。为什么没心情？

车开到姜玉小区门口。梁思远停了车，却没立刻解锁车门。

两人坐在车里，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姜玉。”他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