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来。”
团建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一群人醉醺醺地站在餐馆门口等车,笑闹着道别。梁思远靠在墙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陈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梁律师,你怎么回?叫代驾?”
梁思远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嗯。”
“我送梁律师吧。”姜玉突然开口,“我没喝酒。”
陈总愣了一下,看看梁思远,又看看姜玉,笑了:“也好!小姜,辛苦你了啊!”
梁思远没说话,只是看了姜玉一眼。
姜玉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梁思远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
车开上主路,夜晚的车流稀疏。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
“你家在哪里?”姜玉问。
梁思远报了个地址,是旭阳区的高档公寓。姜玉打开导航,沉默地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仪偶尔的提示音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姜玉专注地看着路,但余光里,梁思远一直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什么。
“你胃疼?”姜玉问。
梁思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老毛病。”他声音很轻,“没事。”
姜玉没再问,只是把暖气调高了些。
车开到公寓楼下时,梁思远已经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呼吸均匀。路灯的光透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得多。
姜玉停好车,熄了火。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梁思远的肩膀。
“梁律师,到了。”
梁思远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姜玉,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谢谢。”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姜玉也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他。
“你早点休息。”
梁思远接过钥匙,却没立刻走。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姜玉,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姜玉。”他的声音沙哑。
姜玉看着他。
梁思远向前走了一步。雪落在他的肩头,头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我刚才在洗手间说的话......是真的。”
姜玉看向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梁思远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雪声淹没,“但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觉得熟悉。好像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酒精让他的表情比平时柔软,也让他卸下了部分防备。“这很奇怪,是不是?”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不记得不重要的事。”
不重要的事。
姜玉感到胸口密密匝匝的痛。
“可能......只是错觉。”他说,声音干涩。
梁思远看着他,看了很久。雪花在他们之间飞舞,旋转,然后落在温热的气息里,消失不见。
“也许是吧。”他声音低了下来,“但如果是错觉......为什么这个错觉,会让我觉得......”他停住了,没说完。
“觉得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发颤。
梁思远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停在姜玉脸颊边,很近,但没有碰上去。
这个动作太暧昧,太危险。
姜玉应该后退,应该推开,应该转身离开。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梁思远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然后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梁律师,你喝多了。”他声音很轻,“上楼休息吧。”
梁思远的手僵在空中。过了几秒,他慢慢收回手,低下头。
“......是啊。”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喝多了。”
他转身走向公寓大门,脚步有些踉跄。姜玉看着他刷卡进门,看着他走进电梯间,看着电梯门合上。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小区外。
电梯缓缓上行,冰冷的金属壁映出梁思远泛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神。指尖残留着方才几乎触碰到的温度,还有姜玉闭上眼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因为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