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匀的第一反应是我忘记改他备注了,然后才是……他怎么知道是那天的落日,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
落日每天不都差不多的吗?红色,橘色,粉色混合的调色盘。
他试着回复了一下,但又觉得怎么回都不太合适,最后就放弃了。
……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牧医生,基地有一个高坠伤的病人,他们不敢移动,请您马上随救护车过去。”挂了电话,护士一把抓住路过的牧匀说道。
牧匀听闻后片刻不敢耽误,马上疾步赶到急诊,第一时间赶到的还有骨科的莫非。
救护车闪着警示灯,在人烟稀少的戈壁滩上疾驰,原本40多分钟的路程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几个人合力将患者小心移到担架上,抬上救护车,基地的两个同事也一起坐上救护车。
门一关,救护车立马呼啸着往医院的方向奔去。
牧匀瞟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便低头开始检查病人的情况,护士在旁边汇报:“患者杨鹏飞,男,23岁,30分钟前高空作业时不幸跌落,全身有多处软组织伤,左季肋区明显。”
“立刻建立2条静脉通道,先挂一组平衡液。”牧匀一边说着一边查体,腹肌紧张,全腹压痛反跳痛。
患者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面色苍白,表情痛苦。
“牧医生,患者血压在下降。”护士焦急地汇报。
牧匀思考了片刻,在左下腹碘附消毒后,然后用一根空针扎了进去,回抽出了不凝血。
“谁是负责人?”牧匀快速看了眼旁边坐的两个人。
“是我,请讲。”说话的人是余思梁。
“好,”牧匀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患者腹腔有出血,怀疑脾脏破裂,需要行破腹探查手术,具体术式根据术中的情况再做定夺,马上通知他的家人,另外到医院后来找我签手术同意书。”牧匀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明白,我们全力配合。”余思梁诚恳地回答。
“抽血常规、凝血功能、术前、完成交叉配血,通知CT室、血库、手术室准备。”牧匀有条不紊地发着一道道指令。
急诊CT提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腹腔积液,脾破裂,肝右叶挫伤。牧匀和骨科莫非一起走进了手术室。
打开腹腔后牧匀发现脾脏破裂虽然比较严重,但剩余脾组织供血良好,权衡后切除了部分失活的组织,同时也对损伤的部分肝组织进行了修复。
接着换上莫非,对左侧多根断裂的肋骨行了内固定术。
钟表嘀嗒,时针转了四圈,手术结束了。
方才神经太紧绷没有察觉,现在骤然放松下来,牧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一个月内自己竟然已经找余思梁签了两次手术同意书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一笑,摘下口罩和帽子走出手术室,准备对大门外等候的同事汇报情况。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门外好几个等候的同事一起迎上来,神情分外凝重。
牧匀的额头、鼻梁的压痕还没有消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胡乱地贴在额角。
“手术过程比较顺利,我们为患者实施了脾脏部分切除术,肝脏修补术和左侧肋骨内固定术,患者要在ICU观察一天,若病情稳定明天可以考虑转入普通病房。”牧匀耐心地说着并且还叮嘱了相关的注意事项。
等候的同事们这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晚上牧匀又去ICU看一眼杨鹏飞的情况,走出来后,发现余思梁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手肘顶在膝盖,手掌拖着脸颊,很焦躁地样子。
“ICU晚上不让探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况且你也才做完手术没多久,还是要注意休息。”牧匀开口问道,没办法,当医生的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
余思梁看着牧匀淡淡一笑:“没事,留在这里踏实。”
“今天你们都吓到了吧。”牧匀说着也顺势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嗯,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也怪我们安全保障没做到位……”余思梁有些自责地摇了摇头。
“对了,都见了你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你具体做什么的?”牧匀随便找了个话题想分散一下余思梁注意力。
“简单来说就是卫星通信相关的保障工作。”余思梁坦率地回答。
牧匀稍微消化了一会儿,手上简单地比画了一下:“那像今天这种高空作业,你也需要上吗?”
“我不用,我主要是负责技术方面。”余思梁说。
“那就好,确实挺危险的,”牧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合适,“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场意外,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
牧匀拼命找补的样子着实有点可爱,余思梁终于笑了出来。
牧匀这一刻感觉自己还真是白衣天使,既能救人,还能做心理疏通。
他实在没法坐视余思梁就这样在长椅上待一晚不管,开口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今天值班,你跟我去值班室凑合一晚,怎么也比你待这儿好,明天杨鹏飞转出来后就需要你们照顾了,你可别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行,我听医生的话。”余思梁思考了片刻,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