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匀回到房间时,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来到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但牧匀有一种生命被无限拉长了的感觉。
离开了平常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把自己置于一个另一个时间和空间里。才发现,原来那些曾经紧拽着自己的东西,松开手一看,竟然轻的像一朵云。
牧匀的电话响了,一看居然是唐宇成的来电。
从牧匀提分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对方没有发来任何信息,所以看到这个来电牧匀还是有些意外。以为大家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但两个人也算好聚好散,不至于打死不相往来,便还是接了起来。
“喂?”
“小匀,你睡了吗?”
对面应该是喝了酒,声音比平日要低沉和沙哑很多。
“快了,有事吗?”牧匀平静地说道。
“我……我下周就要去美国了,我最近没有再和黎茵见面,我和她都说清楚了……我们还在一起,我先去美国,我想办法在那边安顿下来,然后把你也接过去,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好吗?”唐宇成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恳求。
“所以她的利用价值被你榨取完了?”牧匀有些嘲讽地说道。
“别这样说。”
“还是说,你对她硬不起来,她把你踹了。”
“牧匀!”
“唐宇成,你当我是你豢养在家里的狗吗?开心了逗两下喂两口吃的,没有自主意识每天就围着你傻转,不开心了就丢到一边不闻不问,等你回来了我还得继续乐呵呵地迎上来。呵,但就算是狗你都不敢牵出去遛两下,怕丢你的脸。”牧匀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没有太多的起伏。
“……”
电话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牧匀叹了口气:“在乎别人眼光的从来都是你自己,没有我们。成哥,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但真的到此为止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对不起……”
电话挂断,万籁俱静。
牧匀其实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发泄,只是想彻底断了对方的念头,也算给对方一个交代。
黎小姐是因,这些才是果。
只是有点无奈,接电话前才对人生的际遇发表了一番深刻的感悟,几分钟后就被打脸,所以说没事别发表意见,命运分分钟告诉你,人生的际遇到底谁说了算。
他摇了摇头,脱了衣服,走进卫生间,打开蓬头,任水流肆意在他脸上拍打,流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其实牧匀很少会去回想这些年里遇到的人和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今天唐宇成的电话,还有和余思梁吃饭时,对方说出的那句“哪里都一样”,一时间,记忆就像开了闸,涌上心头。
他故乡的家,被掰成了三瓣,一瓣是爸爸的新巢,一瓣是妈妈的梦境,而最后的那一瓣,被爷爷奶奶苍老而温暖的手攥着。
然而最后这一瓣,却承载着他年少时所有的依赖与归属。
但是,这双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从那一刻起,地图上再也寻不到一个名为“家”的地方。
他曾经把和唐宇成在一起的住所,当作了家。但那些温存与承诺,终究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所以,你看。
确实哪里都一样。
不过如此。
……
今天科室特别热闹,5.12国际护士节。
医院给每名护士都送了一束百合花,科室还给大家准备了蛋糕和奶茶。
牧匀充当起了摄影师的角色,给姑娘们拍了一堆照片,最后所有人还一起拍了张全科的大合照。
拍照时一个住院的大爷还过来称赞说他们是一群白衣天使。
牧匀笑着说:“大爷,白衣天使是形容护士的,她们才是天使。”
大爷笑着说:“都是都是,你们都是治病救人的天使,不分谁谁。”
说得也是,有理。
晚上回去,牧匀把照片整理出来,上传到群里。
自己也准备挑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挑来挑去,选了一张全科室大合照,一张几位护士抱着百合花的笑脸,一张蛋糕。其他的都感觉有些雷同,但三张照片实在有点逼死强迫症。他继续往前翻了翻相册,最后把和余思梁吃饭那晚随手拍的橘粉色的天空也加了上去,终于凑齐了四张,配文就是简单的“护士节快乐”。
朋友圈里绝大部分都是同行,点赞留言的不少,但回复大多也都是说节日快乐或者真帅真美之类的,直到出现了胡杨林头像。
[Yu:那天的落日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