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匀醒来时,已是翌日的早上九点半钟。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他自己都不禁吓了一跳,整整睡了十个小时,这是近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在这个他有生以来去过最遥远的地方,待过条件最简陋的房间里。
喉咙有点痛,口鼻干燥得要命,前几天还在为广东“回南天”的潮湿而烦恼,今天就在大西北因喉咙缺水而说不出话,牧匀感觉自己就像一株即将枯萎的小树苗,连忙灌了一大杯水试图挽救一下。
手机在桌面上振动,是来自援疆小分队的群消息。
[骨科莫非:有没有人要去超市买东西?集结一波]
牧匀和莫非先前因为工作关系打过几次交道,互相都认识,况且这正合他心意,便跟在下面第一个回应了他。
接着,下面又紧跟着出现了好几条回复,看来大部分人都乐观地估计了此次住宿的条件。
简单收拾一番,牧匀便率先下楼等着。
走出宿舍楼,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洒满大地,牧匀这才得以看清这座县城的样貌。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荒凉,如果还要再加一个——粗粝。
低矮陈旧的建筑,稀疏挺立的植被,街上零星穿行的男女老少,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泛黄的老照片滤镜里。
等了一会儿,采买小分队便集结完毕,分两辆车,前往县城中心最大的超市。
牧匀坐在后排右边靠窗的位置,他左手边的是神经外科的护士钟小晴,之前工作上打过交道,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钟小晴此刻正与自己另一半的护士天南地北地畅谈着。
无论车朝哪个方向开,外面的风景都是相似的,牧匀正盯着窗外发呆,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唐宇成”三个字,心里隐隐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上周去听了唐宇成唐医生的专题讲座,他沉稳、冷静的模样也太有魅力了吧!”钟小晴另一侧的护士突然惊呼道。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聊到这个话题的,但她这一嗓子把车内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当然,唐医生可是咱们科室的男神啊!”钟小晴笑着说道。
“诶,八卦一下,你知道唐医生他有对象吗?”副驾的男医生转过头来,这正是骨科的莫非,满脸打趣地问道。
“对啊,快说说看!”女护士也激动地应和。
钟小晴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唐医生在科里从不说自己的事情,咱也不敢问啊,反正我是没见过。”
“我去,这是钻石王老五啊!”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他。”
“……”
这个话题就像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了一个鱼雷,瞬间炸起了噼里啪啦的水花。
牧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内心甚至涌起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两人在一起三年了,但似乎没有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牧匀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也从未刻意隐瞒,但唐宇成似乎很介意这些,有外人在时对自己总是表现得淡淡的,牧匀虽有不解但也依着他。可现在,他甚至连站出来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他有一个相恋了多年的秘密爱人”的底气都没有了。
“秘密爱人”就是见不得光的意思,有些东西一旦被阳光一晒,刹那间就消失了。
牧匀靠在车窗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看得他脑袋发晕。
他闭上眼睛,睁开,又闭上,循环往复。
到了超市,牧匀把觉得可能用的到的东西一股脑全往购物筐里丢,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丘。
莫非打趣地问道:“牧医生是打算在这里定居了?”
牧匀淡定地回复:“我倒是想。”
“……”
莫非大概觉得对方是因为环境太差受了刺激,导致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所以才口不择言。
中午他们在县城找了个推荐榜上排名靠前的餐馆用餐,点了个超大份的大盘鸡。
大盘鸡端上桌,圆盘的正中间,一个巨大的白瓷盘冒着腾腾的热气。红亮浓郁的汤汁裹着大块的鸡肉,盘中还有金黄的土豆和翠绿的青椒点缀。
女士们纷纷拿出手机让它先“品鉴”一番,男士们更是按捺不住伸筷子的手。
牧匀也很激动,虽然可能外表看不出来,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巴里,鸡肉炖得软烂,嚼起来满嘴飘香。
好久没吃到这种香辣咸香的味道了,为了迁就唐宇成,他一个四川胃硬生生地忍受了好几年的清淡饮食。
牧匀把汤汁裹在面条和米饭上,一不注意连着干了好几碗。
莫非调侃道:“咱医院是拖欠你工资了还是咋的,饿着你了?”
钟小晴接着说:“牧医生看着挺瘦弱的,没想到这么能吃啊!”
牧匀有点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各位见笑了。”
“客气啥,想吃就吃。”莫非一摆手又给他添了一碗饭。
牧匀感觉对方大概把自己当猪了。
回到房间后,牧匀把买到的东西进行了归纳、整理,或许是因为品尝到了合口味的食物,再加上物资补充完毕,之前那种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创飞全世界的感觉都减轻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