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医疗队工作的地方就是县医院,这座医院看似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科室的配备还是很齐全的。与此同时,他们还要负责几十公里外一个卫星基地的医疗保障,所以任务还是较为艰巨。
在正式开展县医院工作之前,他们要给基地里的所有人进行一次健康体检。
基地就像散落在苍茫天地间的一座驿站。方圆几十公里内看不到一丁点绿化,只有浩瀚无垠的戈壁滩。
但走进基地大门,却又别有一番风味。迎面是一条水泥铺就的大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枝叶不算茂密,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稀疏感,延伸至远处灰蒙蒙的天色里。
如果从天空中俯瞰,这个基地就是这方圆几十公里唯一的绿洲。
在一栋双层红墙的小楼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的体检中心。分为内科、外科、五官科、检验、超声和心电图,牧匀是普外科医生,负责外科的查体工作。
体检工作持续了两天,在最后半天的午后,牧匀完成自己的工作,走出那栋双层小楼,来到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找了个树荫处坐下来休息。
这里的空气干燥却清澈,混合着黄土、野草和阳光的味道,牧匀一边贪婪地呼吸,一边安静地等待着其他的同事。
不远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迎着黄沙,正朝着他走过来。
他身材挺拔,个子很高,在这边待的时间应该不短了,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鼻梁高挺,衬得整张脸都显得立体有型,眼窝深邃,目光锐利又带着几分不羁。
牧匀看着他,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跳出了一个词语——野马。
“野马”走到牧匀面前,还没说话,便率先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放到他手上。
牧匀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除了懵还是懵。他觉得自己的长相绝对算得上是人畜无害的那种,虽然吧最近有些暴躁可能看起来不太好惹,但也不至于让人拿着身份证来实名制投案……自首……告发……什么的吧。
但就一刹那的工夫,牧匀还是瞟见了这“男,余思梁,北京市”这几个字。
“牧医生,这是我的身份证。”头顶传出的声音低沉,浑厚,和这张脸想象中该有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出入。
“我看出来了。”牧匀抬起头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
正说着话,牧匀突然顿住了,一道毫无征兆的暖流自鼻腔深处滑下,他立马下意识地仰头,一手捂住口鼻,一手胡乱地抓了下眼前人的胳膊。
那人也懵了,但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马上用手抵着他的后脑勺,把他仰着的脑袋拉下来,说:“不能仰头,很容易呛咳,你先让它淌着,跟我过来。”
他拉着牧匀的胳膊来到楼前的洗手池,把纸巾打湿递给他:“你先擦一下,我进去拿条毛巾。”
不一会儿,一张湿热的毛巾递到了牧匀手上,还顺手把他手上沾了血的纸拿走了。
血终于止住了,牧匀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他自己是一个医生,但毕竟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流鼻血,脑袋里所有的知识储备都被西北风吹走了,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太丢脸了,他盯着地面看了半天,找不到地缝可以钻进去。
但更要命是,他发现对方手上,还有皮夹克的袖子上都染了不少鲜血。
牧匀支支吾吾了半天,憋红了脸,给对方来了个90度的鞠躬,说出了一句铿锵有力的“对不起”。
这次受到冲击力的换成了余思梁,他立马把牧匀扶了起来,苦笑道:“你……你别这样,我可受不起,你南方人吧,这边太干旱了,正常。”
牧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蛋了,只期盼天空中立刻劈下一道雷,正巧打在自己身上。
等了半天,雷没等下来,等来了对方再次开口:“其实我刚刚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你回到县城后能否帮我寄个快递,因为我出去一趟比较麻烦。”说完,余思梁晃了晃他手上的包裹。
“我当什么事呢,你直接说就好了,突然给我张身份证,我以为……”牧匀及时刹车,没把以为的说出来。
“因为第一次见面就找你帮忙,有点唐突,所以给你看看我的身份证,显得更有诚意一点。”说完,余思梁咧嘴挤出一个笑容。
“不客气,举手之劳,我等会回去就找地方寄出去。”牧匀的理智终于恢复正常了。
接过包裹,双方交换联系方式后,牧匀便集合准备返程。
路上牧匀手机振动,是余思梁发来的地址、电话和收件人。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胡杨林,不是网上那种精修的图片,应该就是随手拍的,毕竟这茫茫戈壁滩里最不缺的就是胡杨林,昵称就是简单的“Yu”,朋友圈则是空空如也。
随后牧匀关了手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回到县城已经7点过了,但太阳依旧高挂。
牧匀没耽误,立马找了个快递点将包裹寄出。
[牧匀:图片]
[牧匀:包裹已寄出,这是回执单]
牧匀微信的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微信里基本上都是同事和病患,写真名简洁明了,头像则是一个穿手术服的卡通人物画像。
[Yu:万分感谢]
[Yu:快递费多少?我转你。]
牧匀本想回没多少钱不用了,但对方手上衣服上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他实在没脸再多拉扯一句,就老老实实回复了实际的金额数。
没想到对方多转了一些凑了个整。
[Yu:辛苦牧医生了,多的就当辛苦费。]
[Yu:再次感谢]
牧匀只想快速结束对话,就随了他,丢过去一个不客气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