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复,不明白为什么都一竿子把自己叉到祖国的对角线省份了,还要面对这些事情。
是谁说的逃避虽可耻,但至少有效啊!
两个大拇指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半天,屏幕突然弹出“电量剩余5%,请及时充电”。
牧匀松了一口气,心想:看吧,不是我不回你,是快要没电了。于是索性按了关机键,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一成不变的景色让他感到有些烦闷,他推开半掌车窗,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还未来得及将他吹清醒,手已经比念头更快,‘砰’地将一切重新隔绝在外面。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栋小楼前缓缓停下。
在车上还不觉得冷,一下车,牧匀头上的棒球帽差点被风给掀翻了,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他瞬间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4月份的寒风身体力行地给他这个南方人上了一课,要知道这边甚至都还没有停止供暖。
虽然太阳才落山不久,但东六区的新疆和东八区的北京之间横跨了两个时区,现在已然是晚上九点过。
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布,将世界笼罩起来。街上只有零星几盏照明的路灯,功率似乎都不太高,周围的环境朦胧不清,看不真切。
一个矮胖的男人迎上来,应该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整个人被冻得不停地哆嗦,他一边同领队握手,一边自我介绍:“我是县医院的小丁,负责各位老师在这边的食宿,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众人纷纷上前同小丁握手寒暄。
从早上五点天不亮就出发,历经了飞机、火车、大巴的颠簸辗转,一群人被折腾得已是精疲力竭,草草用过晚饭后小丁就安排大家休息了。
住的是县医院的宿舍楼,每人分配一间单人房。过道看着和普通宾馆的走廊无异,但推开门走进房间后,牧匀才发现,这里的设施设备实在是过于简陋了。靠窗的角落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设有一个写字台和一把木椅。床对角线的位置有一个电视柜,柜上安装着一台挂壁式电视机,门左侧立着一个衣柜。这就是这房间里目之所及的全部物品了。
设施虽然简单,但家具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地砖也整洁无瑕,床上用品应该也是刚洗过的,闻上去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最让他欣慰的是有个独立的卫生间。牧匀是南方人,取向又比较小众,不太能接受公共澡堂。
但有个很现实的情况摆在眼前,牧匀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医援活动,对所谓“偏远地区”四个字的概念也仅停留在不包邮上。他显然是高估了这里的住宿条件,加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在状态,行李箱里躺着的只有一年四季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常用的电子设备,洗漱用品没有,拖鞋没有,连毛巾都没有。
牧匀和行李箱面面相觑了半天,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靠……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厚着脸皮去隔壁借点东西的时候,柜子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
显示是唐宇成的来电。
牧匀拿起来握在手里,默认铃声响了一遍后自动挂断。但手机还未来得放回桌上,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牧匀还是接了起来:“喂。”
“小匀,你到地方了吗?”对方应该是在家里,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背影声。
“刚到。”
“住的地方定下来了吗?条件怎么样?我看你就带了几件衣服,东西够不够,要不要我给你收拾一些寄过来。”唐宇成那沉稳、一成不变的声音,缓缓传进牧匀的耳朵里。
牧匀的内心掀起一场海啸:是要怎么样呢?我满心地纠结和困惑,为什么在你那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难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他人的眼光,真有就有那么重要吗?你可曾想过,那一刻的我有多么的难堪?
自从上次在机场分别后,牧匀好几次都想声嘶力竭地把这些话喊出来,他甚至恨不得和对方打一架。但其实他也不是没说过,只是每次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三两句话给打断了,一拳给闷在了吸饱水的海绵球里。在唐宇成的观念里,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是无法有效沟通的,不如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谈,不然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冷静冷静,我都冷静到新疆来了,你满意了吧!
牧匀强压下这股念头,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安顿好了,不缺什么,你早点休息,晚安。”说完便按下红色挂断键,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平静了一会儿,东西也不借了。牧匀走进卫生间,光着脚冲了个澡,用脏衣服擦干身上的水渍,嘴巴里含着水咕噜了半天,勉强把自己弄干净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失眠,谁想一躺到床上,很快就被一股巨大的困倦裹挟了,随即就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