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夫抚须思索片刻,了然地看向林知微,赞许道:“甘草忍冬水,清热又不伤气,正和时宜,可徐徐喂给侯爷,助他生津退热。敢问大娘子可擅岐黄之术?”
这擦身搭配忍冬水应症就好,许大夫都赞同,沈恕醒来可不能埋怨她自作主张了。
林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摇头道:“只是娘家有久病之人,照顾得久了,也就略懂些药草和民间偏方罢了,擅长可是无从说起。”
许大夫笑的眼角褶子都深了几分,正想接话,却被来人打断。
原本应该侯在外间的采月,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内室,拈霞在后面拉着她,愣是被她一把甩开。
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大娘子,库房的刘妈妈说忍冬虽是寻常之物,但各院领用皆有定例,不可坏了规矩。我说这是领来给侯爷用的,她说侯爷用药也有定例,没有许大夫或老夫人的对牌,她更不敢给咱们!”
林知微这么久没见着采月,就知道肯定事情没办成。
这刘妈妈胡搅蛮缠,拿规矩压人,分明是故意为难。
她上前扶起行礼的采月,想着得先安慰安慰这丫头,却发现她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双手格外冰凉。
福伯与许大夫迅速对视一眼,俱都拉下了老脸。
“糊涂东西!真是越发不会当差了!”福伯首当其冲,对林知微拱手,“大娘子稍候,老奴亲自去取。”
许大夫也不甘落后,立即轻拂长袖,行礼告退:“刘婆子说要我对牌,我便亲自为大娘子取来。老东西等等我!”
采月眼睛还红着,有些不明所以。
林知微拉着她冰凉的手,让秋穗取来一个汤婆子,温柔地拢在她手心。
“冻坏了吧?若是还受的住,咱们也跟过去瞧瞧。规矩?我倒要看看她哪来的底气!”
采月刚才在冷风中堵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觉得委屈,这会突然鼻头泛酸,眼泪珠子似的掉了下来,抽抽搭搭的。
“呜……大、大娘子,奴婢没关系的,您不用为奴婢强出头。”
拈霞看了采月一眼,低声道:“刘妈妈是二夫人过世奶母的亲妹妹,平日里嚣张惯了,咱们还是不要正面起冲突的好。”
二房的人啊,很好,那她更要去会会了。
库房里的炭盆烧的热,刘妈妈穿着靛蓝薄夹袄,歪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把瓜子,吐得满地壳。几个仆妇围着她,凑趣道:“刘妈妈掌管库房,就是体面,连大娘子院里的人来领东西,也得按规矩来。”
刘妈妈眯着眼笑,瓜子壳 “呸” 地吐在地上:“规矩就是规矩,管她哪个院的,没对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许大夫脚程快一些,踏进库房瞧见这满地狼藉,眉头狠狠蹙起。
“对牌在此,侯爷急用,你立刻把忍冬取来,再备上些甘草!”
刘妈妈圆胖身材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堆着笑:“哎哟,这么冷的天儿,许大夫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采月姑娘真是不懂规矩,话都说不清楚,办差也办不明白,这可是闹了个大误会了!”
瞥了眼角落里的身影,她抬高了声音:“莲娘,就数你惯会偷懒,还不快去,把许大夫吩咐好的药材都给包好送来!”
林知微和福伯赶到时,正巧听到刘妈妈狡辩的说辞。
福伯正要上前呵斥,却被林知微拦下。
刘妈妈发现来人,三角眼转了转,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老奴给大娘子请安。这点小事,怎敢劳动大娘子亲自过来?实在是规矩所限,老奴不敢擅专……”
林知微看向福伯:“福管家,我竟不知,这侯府管事在主母面前回差事,礼节竟是这般草率。”
娘子这是要开始摆谱了?秋穗立马会意,狗腿地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林知微身后。
福伯:“糊涂东西!你们规矩都学哪去了?还不快行跪礼。”
库房里瞬间乌泱泱跪了一片。
这时候莲娘收拾好了几包药材过来,忙也跪下,双手奉上。
林知微坐在椅子上,眉头微挑:“其他人起吧,秋穗,你先跟许大夫回知著院照顾侯爷。”
“是,大娘子。”秋穗给了采月一个鼓励眼神,有些遗憾地抱着药材离去。
乌泱泱一片缓缓起身。
林知微:“刘妈妈,我让其他人起身,可有叫你免礼?”
刘妈妈心里一咯噔,忙双膝跪地:“大娘子恕罪。”
林知微轻笑出身:“恕罪?我哪敢治你的罪呀!侯爷生了病,我这个侯府主母的话都不管用了,张口闭口对牌规矩,我今天便是特意来跟你学学侯府规矩。”
刘妈妈想到自己的靠山,定了定神:“实在是二夫人定下的规矩,各院用度皆有定量……”
林知微扬声打断:“我让你讲侯府的规矩,你说二婶做什么?还是说,这靖安侯府的规矩是二房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