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噎住,额角冒出冷汗:“自然不是。侯府库房规矩第一条,所有物者,皆为、皆为侯府主子所用……”
林知微:“这库房碳火烧的也太足了些,看给刘妈妈都热出汗了,刘妈妈这大冷的天穿个薄夹袄,想必也是个怕热的,采月,你去把炭盆灭了,再把这门窗都给打开,好让刘妈妈透透气,别大冷的天给她热出病来,反倒怪咱们侯府对下人苛刻。”
采月嘴都笑歪了,踩着小碎步三两下就给办妥了。
这刘妈妈惯会颠倒黑白,今日竟全然被大娘子牵着鼻子走,真是解气。
“继续说。”
“第一条,所有物者,皆为皆为侯府主子所用,尤其以侯爷、老夫人为先。第二条,遇急、遇危、遇主子伤病急需,可先行处置,再行补记报备,第三条……”
林知微呷了口拈霞奉上的热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刘妈妈你自己说说,自己犯了哪条?”
“老奴没有……”
“还敢顶嘴?以下犯上,拈霞,给我掌她的嘴!”
采月瞪大了眼,看着拈霞捏着帕子扭着腰,啪地一声打在了刘妈妈脸上。
简单粗暴,这样也行?
刘妈妈脸上火辣辣的,欲起身还手:“你个小贱蹄子敢打我?我要见二夫人……”
拈霞忙后退两步。
林知微厉声呵斥:“反了天了,给我按住她!”
仆妇们一个两个迫于刘婆子和二房余威,虽早有不满,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只有莲娘,迅速将刘妈妈拽住,死死的往下压。
“大娘子,你怎么可以滥用私刑?侯府的规矩何在?若是二夫人……”
林知微打断她:“规矩?对主子不敬,延误侯爷用药,便是最大的不守规矩!在这侯府,主院就是规矩。拈霞,继续!”
她声音原本偏软糯清甜,连珠炮般的快速吐出,又多了几分清亮与凌然。
“二夫人不……会不管……你等………”
“啪啪啪——”
响亮的巴掌在库房回响。
刘妈妈脸颊逐渐红肿,嘴角破裂出血,叫嚷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噤声。
半边脸高高肿起,冻得上下牙咯咯打颤,眼里只剩惊惧,没了半分嚣张。
“停吧。”
北风呼啸,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瓜子壳,发出簌簌声响。
众仆妇敛声屏气,惴惴不安。
林知微放下彻底凉掉的茶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福伯身上。
“福伯,刘妈妈玩忽职守、以下犯上,不堪任用。烦你回禀老夫人,库房需另换得力之人。即日起,库房两条新矩通传各处。第一,急用或份例外支取,管事不得擅阻为难,必须即刻报与我或老夫人定夺。第二,单设应急药材柜,府中上下遇急遇险,皆可按例签字领用,事后从份例抵扣。”
“是,大娘子。”
福伯躬身领命。
“莲娘,给她纸笔。”
林知微这才看向刘妈妈:“刘妈妈,你就跪在这儿,好好想想今日犯了几条规矩,延误主子用药该当何罪,一条条写明白了,签字画押。什么时候写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她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将手递给采月。
“这儿风大,我们回吧。”
采月牢牢握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躬身应是。
拈霞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垂眸跟在身后。
小厨房里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寒冷判若两季。
孙妈妈见他们进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娘子,忍冬和甘草都已经按照许大夫的吩咐煮上了,您稍等片刻。”
林知微颔首:“甘草忍冬水清冽微苦,你往锅里加五颗去核蜜枣,这样更适口。”
“哎,老奴省得了!”孙妈妈利落地应下。
林知微转头对秋穗道:“采月今儿在风口受了凉,你去切些老姜,熬锅浓浓的姜枣汤,咱们都喝一碗驱驱寒。”
“是,夫人。”
采月被刘妈妈为难,在冷风里堵了对方一个多时辰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知著院。
瞧瞧,这才是身为贴身大丫鬟该有的操守!
秋穗对她刮目相看,待她也亲近几分。
她麻利地洗干净一大块老姜后,用刀背熟练地拍散,再切成厚片备用。
采月看见他们各忙各的,局促地站在原地。
林知微伸手推了推她,笑道:“别愣着了,快去给秋穗帮把手。”
秋穗这会儿正寻摸个大砂锅放在灶上,闻言转头道:“今儿个帮厨的阿桃不在,没人生火,采月你会吗?”
“会的!”采月响亮地应道,也不嫌柴堆脏污,捋起袖子就坐在了灶台后,干劲十足地往里猛添柴火。
林知微捧场道:“姜枣汤要驱寒,就得用猛火滚出来的浓汤。大火烧熬上两刻钟,熬得汤色金黄才好。”
不消片刻,苦涩清幽的药香与辛辣的姜味,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拈霞立在门口通报:“大娘子,侯爷醒了。”
林知微侧头看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回。
“我们也快好啦,秋穗和采月煮了姜枣茶,你也来喝一碗。”
拈霞被这笑意晃花了眼。
我……可以吗?
采月也不管自己手脏不脏,上来就扒拉拈霞:“愣着干嘛,来呀,我们一起。”
刚才拈霞扇刘妈妈巴掌那股子柔柔的狠劲儿,实在是太飒了!采月心头微热,生出了几分佩服与信任。
拈霞看了眼她藕荷色衣襟上两个黑黢黢的手印,眉头微皱,眼底却浮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