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忙缩回被窝。
“不许看!”
沈恕意犹未尽,轻咳一声,转过身去。
“替我唤青山进来伺候。”
*
林知微端坐在梳妆台上,小脸有些紧绷。
采月捂嘴偷笑,拈霞面无表情,挽发的秋穗则眼圈红红。
她看着娘子脖子上的点点红痕,忍不住出声:“大娘子,昨夜是不是侯爷欺负你了。”她在耳房分明听见哭声了,可采月就是拉着她说不妨事。
林知微耳根红透:“没……没有,就是些闺阁之事,你成婚以后就知道了。”
秋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林知微:“你少看些打架的话本,赶明儿给你买两本才子佳人的话本瞧瞧,你就明白了。”
秋穗:“……”
说话间,李妈妈踩着小碎步进来,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大娘子,这侯爷为您准备的伤药,吩咐老奴稍后服侍您涂抹。”
林知微:“……不用了,我自己来。”
秋穗:!侯爷没打人的话,心虚送药做什么?
用过药后,林知微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健步如飞。
她带着丫鬟们来到小厨房。
今日份早食是薄皮大馅、灌汤流油的灌汤包,海蜇皮、笋片与香菇凉拌的三脆羹,搭配水煎溏心蛋与甜豆浆。
这灌汤包最考验功夫,面皮要提前醒好,擀得薄如蝉翼,然后再包入特制肉馅。
肉馅是猪皮冻和前猪腿肉的混合,只需加入葱姜蒜水与适量盐、少许白糖与胡椒粉,朝着一个方向搅打起筋即可,简单又不简单。
林知微负责调味,孙妈妈掌勺,秋穗等几个丫鬟打下手。
厨房炊烟很快升起,灌汤包的独特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
林知微见到食材架上还有半筐红果和小金橘,顺带又做了冰糖葫芦和冰糖橘。
冰糖和清水放入锅中,熬煮成微黄带着密集小泡的糖液。将竹签串好的去核山楂和橘瓣,放进糖液里转圈后取出,放置在铺了油纸的白瓷盘里,只需静置片刻,外脆里糯,一口爆汁的糖葫芦与糖金橘便完成了。
走近内室,青山熟练得搀扶沈恕坐起,靠在引枕上。
待早食摆上案几,林知微发现沈恕居然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
“这个小孩都爱吃。”
“本侯小时候就不爱吃。”
“我不信,你吃一个我瞧瞧。”
“尚可。”
呵,侯爷的尚可就是好吃的意思!他分明就是没吃过糖葫芦,核儿都不知道要吐的!
林知微去荣安堂请安的时候气鼓鼓的,她把糖葫芦全都分发孙妈妈和采月她们,剩下的全都放进食盒带到荣安堂,这是铁了心一粒都不给沈恕留。
一串只有三个,圆滚滚,红彤彤,黄橙橙,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就分外诱人。
虽说二房目前来看居心不良,但端水大师林知微并没有厚此薄彼,明面上的礼数还是做的相当到位。
老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各准备了一份。
林知微:“上不得台面的小吃食,二婶要是不喜,我便拿回去。”
二婶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耐不住自己儿子馋的不行,只得悻悻道谢。
三婶倒是客气有礼,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夸赞。
最开心的就是老夫人了。
拿到元帕的沈老夫人笑的皱纹都深了些,一大清早就对她嘘寒问暖,好不热情,害得她只在荣安堂坐了一刻钟,就寻了个借口,心虚地溜了。
现在笑的有多开心,等她明天灰溜溜搬出沈恕房间时,恐怕就会有多失落。
圆房只是开始,后面的路道阻且长。
做人媳妇,难啊!
林知微正在梅林对着枯树枝思考人生,嘴里却嚼吧嚼吧嘎嘣脆。
她凝神眺望片刻,发现一道陌生倩影正在梅林深处的石桌旁捣鼓。
那是一个穿樱花色绫袄的少女,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金灿灿的腊梅花,正用枝丫专注画着什么。
裙摆上、袖口上都沾上了污泥,她却浑然不觉,自顾自玩的认真。
那笑容天真纯粹,在这深庭宅院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知微怕惊扰了她,在几步外停下,柔声开口:“你在做什么呀?”
沈沁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沈恕几分相似的精致小脸,眼神清澈却分外警觉。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视线躲闪,身体微微发抖,却立刻用脚抹掉图案,双手交叠在身前。
采月察觉到这边动静,忙上前介绍:“沁姑娘别怕,这是大娘子,侯爷的妻子,您的嫂嫂。”
沈沁似乎是见到采月这个熟面孔,抖动舒缓了些。
林知微从取出油纸分装好的糖葫芦,放在帕子里,伸出手递给她。
沈沁惊惶地看向四周,原地迟疑很久,确认没有威胁后,飞快地抓过去,背过身小口少吃起来。
“好吃吗?”林知微柔声道。
沈沁脸颊鼓起来一块,嚼得嘎嘣脆,没有回头,却极轻地点了下头。
林知微又取出一颗冰糖橘递过去。
“你正在吃的叫糖葫芦,口味酸酸甜甜,这个是冰糖橘,比那个更甜。”
沈沁耳朵动了动,转过身来,好奇得看着她。
林知微:“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给你吃好吃的?”
沈沁点点头。
林知微:“因为我是你嫂嫂呀,我和你哥哥还有你,我们是一家人。”
沈沁眨眨眼,接过冰糖橘,用腊梅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便跑远了。
另一个方向,一群仆妇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忙追了过来。
为首的认出林知微,停下赔罪行礼:“大娘子安,大姑娘她……十年前夫人去世后,就这样了。大夫说是疯病,不认人,您多担待。”
林知微摆摆手:“无妨,你们去吧。”
沈沁衣裳是上好的苏绣,头发也梳的齐整,应当是被照顾的很好的,就是这病症,与她想像的大有出入。
仆妇们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这里就只剩下林知微几人。
“这圆圈是?”
采月看了一眼,大喇喇道:“沁姑娘喜欢吃小饼和月团,大概是馋了画饼充饥呢……”
拈霞忙捂住她的嘴:“大姑娘的舌根你也是你能嚼的?”
林知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