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目光变得狠厉,粗粝的手掌猛地伸出,眼看就要掐上她纤细的脖颈。
林知微早有准备,忙起身后撤。
无奈还是棋差一招,被他声东击西,脖子是没被掐到,手腕却被他攥的死紧。
林知微坐到床边的绣墩上,继续道:“薛妈妈是不是带话过来,通判家嫡次子前程好,嫁过去是正经娘子,比留在娘家熬成老姑娘强?”
沈恕的身形陡然一僵。
“她是不是还说,您这身子……得早做打算,别耽误了妹妹?”
沈恕的眼底黑沉沉的,像结冰的深潭。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知微迎着他的目光:“果然。这话术,跟我通利坊东街那个专哄寡妇卖田产的马婆子一模一样。先戳你最怕的,再画个看着不错的饼,最后逼你点头,还得谢她。”
“你拿市井贱妇比二婶?”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比不了。” 林知微扯了扯嘴角,疼得皱眉却没服软,“二婶所图更大。马婆子图财,二房图的是您的爵位,是想眼睁睁看着侯府嫡支无靠,好趁机鸠占鹊巢,吃你家绝户呢!”
“你觉得我会蠢到不明白?”
“林知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侯爷就是因为明白,才关心则乱,对这明晃晃的阳谋无可奈何。不嫁,拖久了怕耽误以后嫁人;嫁,又怕她性子特殊受欺负。左右都是坑,可这闹心的都是操心嫁人的后果。既然这样不嫁是否可行呢?”
“胡闹!”哪有姑娘不嫁人的道理,没有子嗣,他们又护不住她一辈子。
林知微反驳:“留在侯府,现在有你们,最坏的情况……也有我这个亲嫂嫂陪着她,祖母刚把后山交给我打理,往后我们种些花花草草,做些吃食,总比出嫁看别人脸色强。”
“至于二房那些小动作,您也别烦心。薛妈妈今日出门‘不小心’崴了脚,怕是得静养半个月,也算给她们提个醒。剩下的,您身子好些了再慢慢收拾,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沈恕看着她眼里的不驯与坦荡,蓦地愣住。
她似乎是在给他……撑腰?
自己的隐忍和谋算在他鲁莽的反击面前,竟显得有些迂腐。
真是荒谬。
“另外这药,侯爷若不想喝便先停两天。您刚才又吐了吧,这饭都吃不下了还喝什么苦药汤子。”
都吃三个月了要好早该好了,少喝几顿不打紧,反正阿爹卧床时,有段时间也喝不下汤药,大夫知道后还给她骂了,说人虚不受补,当以饮食调养为先,而非强行灌药。
“你胆子很大。”沈恕终于松开了她。
“不然呢?” 林知微抽回手腕,揉了揉发红的地方,“等着跟您一起饿肚子,将来我爹给我烧纸时,还得念叨‘我的大厨闺女在侯府活活憋屈死了’?”
沈恕:“……”
“你觉得在侯府,我给你委屈受了,所以便觉得嫁人不好了?”
林知微:“当然不是,侯爷自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好郎君,我怎么会有委屈呢?能嫁给侯爷我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能感觉到沈恕的心结远不及此,不过眼前这槛应是过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黑夜笼罩。
“……去热一热。”
林知微眼睛一亮,干脆道:“行。”
“林知微。”
“嗯?”
沈恕:“二房的事,你不用再插手。”
林知微脚步停了一下。
“知道了。”
羊肉煨得烂,旋鲊炒得香,爆荔枝酸甜脆嫩,果然不错,沈恕用了爆荔枝和整碗羊肉汤,胡饼用了小半个,对于旋鲊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这个结果已经让林知微相当满意了。
是夜,林知微洗漱完,别别扭扭上了床。
想到白天老夫人的话,她悄悄将手伸进旁边人的被窝里。
啧,难怪沈恕周身一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这汤婆子分明温度正好,偏他身上就是凉凉的。
温暖的小手肆意得在他身上逡巡,眼见就要摸进他中衣里了,手腕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握住。
沈恕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摸够了没有。”
林知微缩了缩脖子:“我若说没够,就可以继续吗?”
沈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知微趁势把心一横,整个人灵巧地钻了进去,紧紧贴在他身侧。
“侯爷,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下。”
娇软温热入怀,少女的暖香萦绕。
沈恕喉结微动,眸色暗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