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银杯被掀翻,却没有哐当坠地,而是撞向了床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红绳牢牢缠绕的另一头,还牢牢握在林知微手里。
酒液溅落大红喜袍,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林知微甩了甩手上的的酒液:“不愿意直说,我又不会勉强。”
沈恕低咳出声,方才那股狠厉褪去,变回冷淡模样:“不怕死的话,你喝喝看。”
这是什么意思?
林知微猛地回神,拿过酒壶仔细嗅闻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就这?不过是加了些助兴的香料,她还以为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
沈恕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怎么?娘子这是失望了?”
林知微被他这句话噎住。
“侯爷既然早知道酒有问题,方才为何不阻止?”
“酒?”他靠回引枕,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喘息,目光却投向旁边的银杯。
林知微迟疑片刻,用帕子裹住银杯,轻嗅银杯内侧,终于了然。
“毒,在杯口。”
她抖着手,展开十根纤纤玉指,指腹柔软,指甲莹润,掏出随身小铜镜,旁若无人地掰开自己的上下眼睑查看,半晌,终于确认自己活蹦乱跳,没有中毒。
林知微有些生气:“侯爷这样戏弄人有意思吗?”
沈恕平静地看着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进门时我便提醒你了。”
林知微回忆了下,好像确实如此。
等等,他这分明是在偷换概念!以虚代实,说白了就是在混淆视听!
“嗅得出蹊跷,却辨不出具体。心思细腻,有几分小聪明,却太容易相信人。”沈恕收回审视目光,轻咳几声,“如果你现在后悔,还不算晚。”
林知微:我觉得我被未来夫君恐吓了,并且证据确凿!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娘说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做了决定就不要回头。
林知微杏眼圆瞪,上下打量美人灯夫君几眼,噔噔噔,去案几上取了两个空茶杯,一通捣鼓之后,两个肚肥圆润的茶杯杯脚以一根细韧的红线相连,重新倒上酒后,再次举杯到沈恕面前。
“是男人,就干了这杯酒!”林知微鼻子一皱一皱的。
对付讲不通道理的人,就要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讲道理”。比如现在,用他刚教她的“偷换概念”。
沈恕:糟了,这丫头这么快就把这招学去了。
僵持片刻,沈恕在林知微的目光灼灼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男人不能说不。
“好!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正经夫妻了!” 林知微笑眯眯的。
任务圆满完成。是时候奖励自己一份热气腾腾的晚食了!
美人灯夫君闭上眼:“扶我躺下吧。”
林知微麻溜扶住他纤薄的后背,让他可以借着她的力量躺下。
卸下沉重的凤冠,摸着饿扁的肚子,看着桌上那盘象征“生儿子”的半生不熟饺子,陷入了思索。
生是不可能生的,吃才是当务之急。
她果断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子,摸出珍藏的小包:一小罐猪油,一小包盐,一小袋面。
“关键时刻,还是你们靠得住。”
她溜到门口,小声召唤:“秋穗!”
“大娘子,您有什么吩咐?”门从房内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
秋穗候在门前,采月、拈霞垂眸立于两侧,并不敢向内张望。
林家清贫,除了秋穗这个陪嫁外,沈老夫人又特意指派身边的采月和拈霞过来伺候。
采月是侯府的家生子,杏眼桃腮,脸颊圆润,看着就喜庆。
拈霞是外头买来的,长得娇,身段好,恭敬中带着几分打量。
“有些饿了。”林知微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转头向采月道,“劳烦你带我去小厨房做些吃食,可好?”
采月是个活泼的,立刻响应:“大娘子跟我来,我偷偷在孙妈妈的灶里埋了芋艿!”语气里带着点献宝似的雀跃。
“可是侯爷身边离不开人。”拈霞瞥了眼采月,素银耳坠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疏离。
她得提醒这位新夫人,当规规矩矩伺候侯爷,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到处乱窜。
“你说的对,侯爷这里确实离不开人,尤其是你这样心思细腻,懂事明礼之人。”
林知微目光掠过拈霞:“所以,这看守门房,照顾侯爷的重任当非你莫属!你得要寸步不离,仔细看顾才是,若是侯爷掉了一根头发,”她故意停顿,看着拈霞逐渐僵硬的表情,慢悠悠补充,“我就唯你是问。”
想用规矩绑住她?那便先自己尝尝守着规矩不能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