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月立刻应着转身,拉了秋穗就走。
拈霞低声应 “是”,指尖帕子被拧成麻花。
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也配做侯府的主母?
内室卧房。
“笃——”
黑影落下:“侯爷,请吩咐。”
沈恕眼中寒光熠熠:“既然用了这样拙劣的试探,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黑影垂首:“若是动作太大,可能会惊动那位。”
沈恕:“现在,就没有惊动吗?”
黑影目光紧缩:“是,侯爷。今夜侯府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静谧的夜色中,银盘高照。
林知微走在回廊,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暗道方才那毒下的敷衍。杀侯爷吧,手段糙得像市井混混;杀她吧,她一个没钱没权的冲喜娘子,犯得着吗?
可若不是为了害命,等等!她脚步一顿。
若不是要害谁的命,而是试探呢?试探侯爷这盏美人灯到底还亮不亮,还能不能看清侯府里的魑魅魍魉!
沈恕方才出手打翻酒杯,就是在隔空回应:爷我还活着,并且看的比谁都清楚。
林知微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一角。
果然,侯府这碗饭,好吃,但烫嘴。
小厨房亮着昏黄的油灯,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靠在门后的柴堆前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先瞧见采月,热络起身:“采月姑娘来了?要什么尽管说,老奴给你拿!”眼风隐约扫过黑暗中两个生面孔,没挪步让开。
采月忙侧身介绍:“孙妈妈,这是侯夫人!夫人想亲自做些吃食,你快让开。”
孙妈妈这才哎呀一声,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却仍堵着门:“这是新夫人?老奴方才眼拙,竟没瞧清,还请大娘子勿怪。只是侯爷的药还在灶上温着,李妈妈特意吩咐,这火不能离人。要是误了侯爷吃药,老奴可担待不起。”
这借口可当真拙劣,熬药跟她进厨房有什么冲突的,分明是受了指使故意刁难。
林知微深深吸气,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先凑近闻了闻,而后一脸严肃地转向孙妈妈:“您这熬药的火候不对啊。熬药讲究的是文火慢煨,蕴养药性。您这都快熬成锅底糊了吧,药力早散了不说,搞不好还带上了灶火的焦燥之气。”
她摇摇头,语气沉重:“这碗药要是给侯爷灌下去,别说治病了,不上火长俩痘都算侯爷底子好。孙妈妈,您这不是在熬药,您这是在害人啊!”
孙妈妈被她熬药多年的专业点评唬住,张着嘴说不出话。天老爷见的,她不过就是打个盹而已,怎的变成要谋害侯爷了?
林知微拍拍她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妈妈是府里老人,责任心重,这才好心办了坏事。您看这腊月的夜里多冷啊,您一个没留神火候没把握好也情有可原。您看,我,侯府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大半夜还饿着肚子。侯爷还病着,我要是也饿倒了,谁来伺候他?”
她眨眨眼:“咱们都是知著院的人,自然得想着法子为侯爷好,可不能让其他院的人看了笑话去,您说是不是?”
孙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堵门的气势垮掉大半。
她是这侯府的家生子,自然是对侯爷忠心耿耿,大娘子说也都在理,可二房那边若是知道了……
“药我让人挪到茶房的炉子上,火候有人看着,不劳你费心。”
李妈妈不知何时走来,目光落在孙妈妈堵门的手上:“侯爷发了话,大娘子在府里随处可去,不必拘着。你如今堵着门,是觉得自己的规矩,比侯爷的话还大?”
孙妈妈在围裙上擦擦手,二房的吩咐跟侯爷比,那自然是侯爷最大,立刻识相地退到一边。
林知微向李妈妈点头致谢,转头无奈地瞅了眼秋穗。
唉,又是靠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的一天。
小厨房显然是特意为病弱的侯爷备下的,整洁敞亮,一应俱全。
不得不说,侯爷虽然身子不行,但这硬件确实是顶配。
她心下稍安,刚撸起袖子靠近灶台便被采月制止。
“大娘子可是要亲自做吃食?生火添柴这样的粗活,奴婢来就可以。”
林知微看着小丫头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欣然应允。采月这丫头活泼真诚,很合她的脾气。
秋穗瞧见采月这般谄媚作态,觉得自个儿首席大丫头的地位岌岌可危,忙端来一盆清水。
“娘子,婢子伺候您净手。”
这就卷起来了?本娘子很喜欢。
采月对秋穗的小心思丝毫没有察觉,心思全在灶台里的芋艿上。她拿着两截干树枝,小心的将烤的金黄的芋艿从火堆里夹出来。
林知微发现她的小动作并未作声,而是安排秋穗另开炉灶,熬一锅防范积食的红果羹。
而她,要做一碗面。一碗阿娘家乡的阳春面。
阿娘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虽然这位的胃估计也抓不住几天了,但顺带让自己沾点光还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