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蹒跚着上前,为他顺气,“迎亲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今日拜堂就让三房的子侄代劳可好?”
沈恕强忍着咳嗽,哑声道:“若是二弟代劳,那便将人送去二弟院里便是。”
沈老夫人为他拢好锦被的手一顿。
“大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冲喜……你也要来剜我老婆子的心?!”
苏妈妈忙劝到:“老夫人别动怒,且听侯爷说下去。”
沈恕:“……”说完了。
沈老夫人眼眶微红,大郎心思深,嘴里也跟揣了金子似的,与他争辩不过是白费力气。
“你且好好养病,别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说罢,带着苏妈妈转身离去。
沈恕目光转向檐下高悬的红灯笼:“通知福伯,把我那枚平安玉用温水浸着,稍后送过去。林小娘子初来乍到难免慌,有个暖物镇着,总能安心些。”
“是,侯爷。”
“新娘子到——”
喜轿稳稳地从侧门抬入候府。
轿帘被喜婆掀开,一股冷风钻进来,林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顶着繁重的头饰,由着喜婆和丫鬟搀扶,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
府内庭院深阔,飞檐斗拱积着未扫的薄雪,脚下水磨青砖铺的严丝合缝。
刚步入正堂,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好奇的、同情的、但更多的是鄙夷和审视。
沈老夫人端坐于正位,供案上摆着靖安侯已逝父母的排位。
“大郎身体抱恙无法出席,今日就由二郎明远替他完成这拜堂仪式。”声音威严,从正前方传来。
窃窃私语安静须臾,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嚯,侯爷原来对新娘子不满意!
啧,侯爷原来真的病的快不行了!
林知微忽然觉得瘆得慌,她之前问过苏妈妈,按照礼数,若是这婚结不成了,聘礼要不要退,侯府答应给她哥哥作保的事还作不作数。
苏妈妈当时笑得意味深长:“咱们侯府可不是菜园子,既然定了你,就断然没有结不成的可能。你且安心。”
满不满意暂且不论,病的要死了怕是真的,而且还退不了货!
透过红盖头,她看见一双绣金线黑靴朝她走来,宝蓝色的锦袍往上,抱着个打鸣公鸡,那尖利的鸡爪子,把缎面都勾拉丝了。
“老夫人,侯爷说,若是二郎替他拜了堂,那便将新娘子送到他的院里。”
小厮的公鸭嗓在厅内回荡。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盏被掀翻在地:“胡闹!”
“哎哟,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苏妈妈说着吉利话打圆场。
注意力正被胡乱蹬着的鸡爪子吸引,倏地,林知微被碎盏吓了一跳,心道这家人比她戏还足,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拜堂,然后也不用送,自己就可以摸到侯爷院子里。
管家福伯快步赶来,手中托着铺着大红锦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块缠绕红线的玉牌,成色不好不坏,只能算是普通货色。
他先向老夫人行礼,而后于林知微面前站定,躬身道:“夫人,侯爷吩咐了。他无法亲身而至,请夫人执此玉牌,对天地高堂,独行其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瞅瞅,靖安侯打脸沈老夫人虽迟但到。
让新娘子拿着个破玉牌独自拜堂确定不是在羞辱人?今天这场婚宴真是没白来!
林知微却开心起来,她真的很嫌弃大公鸡……定了定神,自顾自跪拜,朝着高堂之上郑重叩首。
新娘子竟然一个人拜堂!众人轻轻‘咦’了声,已是惊讶大过戏谑。
沈老夫人脸色稍霁,眼神带上几分赞许。
喜婆愕然片刻,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林知微独自完成拜堂仪式后,被送入后院,只余沈老夫人和一干长辈在厅中周旋 。
她被搀扶着穿过抄手游廊,七拐八拐才踏入知著院,引至西次间暂歇。
“姑娘,可算能喘口气了。”陪嫁丫鬟秋穗一屁股坐在矮墩上,揉着腿哀嚎,“这侯府规矩真大,腿都快站麻了。”
林知微掀开盖头一角,拖着发髻头饰:“我感觉脖子块折了。”
拜堂后才刚过正午,后面还有更繁琐的流程,她还得顶着这个大半天。
“姑娘且再忍忍,”秋穗递上小几上的碟子,关心道,“您今日水米未进,用些点心垫垫胃。”
林知微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冰冷坚硬。
这是去岁做的糕吗?怎么比砖头还硬!
秋穗见状也尝了一口,蹙眉低呼:“姑娘,这点心咬不动,还带着股哈喇味!这……”
“收声。” 林知微灌了口冷茶,把那股怪味冲下去,“刚进门就上硬菜,这是有人在试探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