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昱避开目光,“没发作还不好吗?”
“昭昭!”霍衡看着他这个回避的态度,心中焦躁,“你我都知道,骨生花只能压制,你老实交代,究竟是吃了什么东西?”
崔昱靠在床边,看着霍衡的样子,有些无措,但是又故作云淡风轻,“也是荀先生配的药,只是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罢了。”
“荀先生自己把药给你的?”霍衡狐疑。
“偷偷拿的。”崔昱垂下眸子,倒也没敢哄骗于他。
“退一万步来说,什么叫小小的副作用?”霍衡真的有一些生气了,他两只手叉着腰,“你知不知道,那种药吃多了会怎么样?”
哪里就有什么压制骨生花的神药呢?不过是用药激发出体内仅剩的生机罢了。
“昭昭!”霍衡眼睛微微泛红,“我知道你不想活,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你还有我们这么多人,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去帮你做?”
他语气哽咽,“不论是我,还是瑞爷,还是图大人,还有整个浮云斋,如此多的人手,难道也不能为你分担一点吗?让你要这样熬心熬血?”
宽大的架子床,把崔昱整个人衬得格外单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微微垂下头,“骨生花若是中途发作,我会拖累所有人。”
“从来都是别人拖累你,什么时候你拖累别人了?”
霍衡很少在崔昱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个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运筹帷幄,从容淡定。
“好了,这件事暂且记下。”霍衡站起身来,“等回了京城,我要原原本本地告诉荀先生,看他如何收拾你。”
他看到崔昱睫毛轻颤了一下,“我还要添油加醋,可不会帮你说上一句好话,你就等着吧!”
崔昱抬起眼,“三爷,去帮我把陈广士叫上来。”
陈广士是南疆分斋堂主。
霍衡没动,他双手抱在胸前,吊儿郎当的,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让我跑腿也行,你把剩下的药交出来。”
崔昱看他一眼,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崔昱最终败下阵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抛给霍衡,“给你,但是别搞丢了,荀先生炼这些药丸还是花费了不少天才地宝。”
霍衡“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说完之后,才大步走下楼去。
一炷香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跟在霍衡身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南疆土布褂衣,袖口和领口都绣着花纹,肤色偏黑,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在脑后。
陈广士走了进来,他被派来南疆,已经待了许多年,和江州的联系全靠密信和每年一次的述职。上一次见到斋主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的脸色海没有这么差,他在屏风旁边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床榻之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陈广士,参见侯爷。”
“起来,在十万大山待了这么久,怎么还叫侯爷?”
“侯爷”这个称呼,属于疆场,属于那个已经死了的武安侯元昭,并不属于他这个地狱归来的厉鬼。
崔昱心中自嘲笑笑。
“叫习惯了,改不了。”陈广士站起来,嘿嘿一笑,他在十万大山之中待了太久,没了在战场上杀敌的冷厉,倒是多了几分山民的憨厚。
“方以。”崔昱开门见山,“已经许久未有他的消息,你离得最近,有没有他的下落?”
陈广士摇了摇头,“不知。”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崔昱,“侯爷,您深入十万大山,消息闭塞,这是瑞爷传来的急信,还请过目。”
崔昱见他神情凝重,心下一沉,他接过信,拆开火漆,他一目十行,顿时脸色剧变。
天工阁遭袭,满门被屠,宋阁主遇害,机关图纸尽数失窃,宋弋失踪。
寥寥数语。
崔昱握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又一次灭门之祸。他竟是不懂,小鱼奴一生为何如此坎坷。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用手捂住嘴,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霍衡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昭昭!”
陈广士转身就要冲下楼去喊大夫,被崔昱抬手制止。
“信上写了什么?”霍衡从崔昱手上接过信,看完也是心神巨震。
“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