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朝波西瓦尔歉疚地笑笑，并没有开口，而是看向泽维尔。

泽维尔可算对这位王子感到了一丝丝的满意了！他笑得灿烂，转身对休兴致昂扬地道：“殿下，我们去看看吧。我两日前才得到了殿下被找回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维伦西亚。在路程中啊我也想了很多，国主本意是派遣我来作为先行使者，可我不想再失望啦！我害怕这次的结果还是会向十几年前那般……没想到啊，神明垂怜……我希望以我的名义给殿下一份见面礼。可许久不见了，又担心送得礼物既不实用，也不符合殿下心意。这倒好，上天给我了这个机会。”

泽维尔都这样说了，休自然不会拒绝。

一行人走进了一家钟表店，室内的声音仿佛与外界隔绝，只能听见一阵阵时针走摆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容易让人迷失在时间里，产生对时间重要性的感叹，进而当然使人忍不住买一块表啦。

钟表店的环境中弥漫着旧橡木、羊皮纸与金属油的混乱气息。深色胡桃木陈列柜沿墙而立，玻璃柜内黄铜航海钟沉默伫立着。暖金色的台灯光晕笼罩着中央的墨绿色天鹅绒长桌。店铺深处也传来了影影约约规律的“嘀嗒”声，就像时间本身在轻声呼吸。

进店的三两名侍卫和休他们一时间沉静其中，都没有开口。

“欢迎欢迎。”

这道声音是从店铺深处传来的，休看着地板上的影子雀跃地绕过一堆堆小木柜来到了她面前。

来的是位女子，她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三位客人，在波西瓦尔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进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后神色一僵，慌乱地跑进了屋子。

休观察着波西瓦尔的神情，她的这位弟弟还是如以往那般对什么事情都很镇静。休无奈：“怎么回事呢？”

泽维尔很在乎休的每句话之下隐含着的感受，甚至到了小心翼翼、反复揣测的地步。

这女的怎么回事？如此轻慢他们吗！

他不会让休的话落空，摆了摆手，身边的使节立刻领会其意，冲店铺里吼道：“人呢！你们就是这么接待客人的吗！”

“我去问问，”波西瓦尔很体贴地说，“使节们请不要着急。”

店家怎么会让一位王子进去催促他们呢，没等波西瓦尔靠近，一位年迈的女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面露难色地对这一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说：“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怎么是女人。”波西瓦尔说。

店家一顿，僵住鞠着躬的身子。而曲折的身子之下是一副错愕极了的表情，一时之间她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弯着更低的腰重新开始一位一位地给眼前的这些贵人们道歉。

“没事的，”休打断了她，“麻烦为我们介绍一下怀表。”

店主起身，又连连点头，举止慌乱地引着他们到了展览柜前，结巴着声音介绍说：“我们这里有猎表、半猎表、敞开表和复杂功能表。”

她面前的怀表被精心排列着：带有弹簧表盖的“猎表”开合时发出清脆声响；镶嵌水晶盖的“半猎表”可瞥见指针流动；完□□露表盘的“敞开表”露出金色的音锤和音簧；而拥有三问、月相等“复杂功能表”因为华丽而孤孤单单地躺在独立丝绒罩中，宛如机械智慧的圣物。

休面带微笑地听着。笑容让店主很好地缓解了紧张的情绪，休注意到店家在聊到自己擅长和热爱的东西时，眼底流露着和同露西娅一样的神情，充满了饱满的生命力。休不能理解，但这样的眼神让她感到愉快。

女士怀表常化作吊坠隐于雕刻的金银网格之下，或可拆卸为梳妆台座钟。微绘珐琅表壳上流淌着田园牧歌或者神话场景，玫瑰与蝴蝶以金银细工绽放于表盖边缘，珍珠与老式切割钻石如华丽的星辰环绕。

新古典主义的鸽血红珐琅庄重清丽，自然主义的缠绕藤蔓缀以细密珍珠，东方大陆风情的黑金漆画勾勒出亭台楼阁。

表链本身亦是艺术——编织金丝链流淌如河，镶嵌珐琅片的蛇形链缠绕腕间，更有用爱人发丝编织的缎带缠绕其上，被放在展示柜的最上层

休的视线落在了枚玫瑰图案的怀表上。她看了好一会，波西瓦尔见状询问道：“姐姐？你偏爱这一块表吗？”

休摇了摇头，没说话。店主也在瞧着她的心意，休只是淡淡地笑着。她的笑容并没什么带着欢愉的情绪，像是在出神，在等待着什么。此时走针静静地转动着，发出“滴答”声，而后像是琴弦乍断一般，店铺中所有的钟摆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由于本来就幽静着的环境，却一霎时变得更加岑寂起来，一行人都把诧异咽碎进了喉咙中，没有一人习惯打断宁静，整个空间被添了好些肃穆。

人是需要反应时间的，而正是在所有人开始屏息凝神之时，那一点点气息在倏忽间也被全然扰乱。

“滴答！滴答！滴答——”

每块表的基础指针都开始狂热起来，整个空间里充斥着时间走摆的声音，仿佛时间真的在疯狂地加速着，在场的每个人内心都飞快地跳动起来，不安、急躁、悲恸……所有可以算得上慌张的情绪扑面而来，在跳动的指针中向火苗一样乱窜，开始熊熊燃烧。

心悸紊乱了呼吸，混乱的震声开始以极强的力道撞进耳里，将混乱的脑子扰得昏沉眩晕。

“出去！走！”波西瓦尔吼道，可他的声音被压在时间的节奏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他咬咬牙，便要转身离开，却刚好在一只脚迈到门外时被谁的手拽了回去。

波西瓦尔褶皱眉猛然回头

——那并不是一双手，而是正在疯狂扭动着的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