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迈开腿走,一步一步敲在地板上。走到衣橱前停了,用手指节抵在鼻尖,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妈呀,这么多灰尘。”
格雷。
“格雷!”西娅猛地抬头,“这就是你说的‘信任’?”
“哎呀呀,”他懒散地翻了个白眼,语速很快地回答,“不是我不是我。”他说着摆了摆手,随即从昏色的门口进来了许多用袍子掩着脸的黑衣人。
“去吧。”
黑衣人随即在衣橱前站立,伸出手朝木格子里探去,口中念着咒语。
这是净化魔法,也是最通用的一种魔法,只要有魔法种的人就能学会。不过,一般而言,埃忒尔(光明魔法)的净化效果是最好的。由于在萨迦洛斯大陆上,被魔兽侵扰是很平常的事,它们常常会把城邦环境搞得乌烟瘴气,四处都是魔兽残留的魔力,这些魔力会让人出现持久的脑雾,也可能会在建筑物上留下些难以正常清理的生物痕迹。一来二去,一些商人就成立了清洁组织,将有埃忒尔天赋的魔法师组成一个清理队。
有需求就有交易,眼前的便是清理队。
“如果这是我所想看到的,那我就不会来了。”
格雷这番话没有任何依据,索伦盯他一眼:“你们之间的交易原本是什么?”
“那是我和西娅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格雷冲索伦极为挑衅地挑了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说啊,格雷,你不说我该如何信任你?他们刚好做个见证人。”西娅直起身子朝格雷靠近,刚刚恢复的身体使不上力,脚底虚浮,走起路来倒真有几分像被提线的人偶。
西娅急促地呼吸着,头还在晕眩状态,脖子一直给她一种还在弯折的印象,这样想着,整个人也朝歪脖子那方倒去,几乎要倒下前,她扒住了索伦的手臂。
索伦拖着她的肩膀,让西娅站好,手臂又抬了起来,方便她扶着。
“多谢。”
“你这也太过忧虑了吧,”格雷瘪嘴,“哎哟哟,船都备好了,我这不是来接你吗?谁知道居然门是关的!敲了半天,居然没人回我!我嘛,找了个开锁师傅,锁是开了,门推不开!”
他在说话时有很多小动作,沉浸式讲话,讲得手舞足蹈,拍拍手,“我在门口苦苦等待,终于!我用灵敏的耳朵听到了你们的困境,善于助人的我,自然义不容辞。”
他说完后自信地扫了一圈眼前几人,在和休对视时他僵住一瞬,随后满不在乎地移开视线,扫了一圈后,确实没人理他。
“不相信我?”
格雷对于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处理这种看似尴尬困境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在一堆人中找到掌权的。只要地位高的开口了,就没其他人的事了,他自然也不用担心会冷场。
首先排除西娅,以及她身边的小白脸。
那会是谁呢?
他的视线在尤安身上停留几秒,表情流露出欣喜。
穿得好,长得更好!就是他了!
“阁下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格雷恭敬地说。
而他依旧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不对,不对吗?
格雷排除错误选项,得到了休一个冷冷的眼神。
休一直在看着格雷,而格雷下意识忽略如此不友好的视线。所以直到现在格雷才反应过来。尤安虽然冷漠地直视他,但那不是能够主持的眼神,至少在场能够主导局面的人不是他,那更像是上位者天生带着的高傲。这确实是个干扰项。
实权才是中心,上位者的上位才是真理。
他现在不得不看向休。
格雷发现,原来不止不友好,那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剥一层皮,放在油锅里狠狠炸个千百次一样。
休一直观察着格雷,期待着,等待着他看向自己。等到格雷恍惚着,如梦初醒般看过来,休冲他勾了勾唇角。
太棒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她前世的死因有很多,看错人,活该死;看对人,也活该死。上一世,她风风火火地度过了一生。权力和浮华泡在酒里,被她一饮而尽,眩晕直至落幕,本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醉生梦死,穷奢极欲,但最后她居然只是死在了一个仆从手中。
休上辈子见到格雷的情形和现在有出入。她在一次出巡时,尤安刚好由于准备军事巡回没全程护卫。也恰好是那次,她碰到了大规模的魔兽群,格雷为她挡了一击,昏了过去。醒后,格雷开始向她哭诉自己悲惨的家庭和命运。
休压根不想知道这些与她无关经要的事情,但正值出巡期间,她应当给予这样的人奖励。她问格雷要什么?钱财、官职他都不要,他主动提出想要做休的贴身侍卫。
小事一桩,原来是要权力,要更大的权力,怎么不早说?
格雷看人真得很有一套,他跟着休走到了最后,像只驯顺的羊,鞠躬尽瘁,还从不抱怨。他太会装了,装到休都相信了他。
然而,格雷却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只手可得的权柄在一夜间蒸发,辛苦经营十几载,竹篮打水一场空。等到他露出獠牙时,休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格雷就把她关在她的玫瑰庄园里,每日凌虐,反反复复地唾骂,折磨。
那段日子,休觉得自己不是人,她甚至连猪狗都比不上,是一只架着空壳的灵魂,整日整夜地在游荡,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着死亡降临。
她太恨了!想要把眼前的人硬生生咬碎!咬得皮肉都拼不起来!
“那……这位小姐呢?”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格雷有一种特别不详的预感。
从心凉到脚底的寒意,导致他对自己的出门感到后悔。
尤安改正他,“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