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轻轻笑了一下,像雪落无声,却在她心底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书架上的声音。沈羡把钥匙放进抽屉,给她俩分工:“江淮穗负责一楼大厅巡视,程意跟我去二楼整理新到的期刊。”
江淮穗:“……”
她用口型对程意说:单独相处,记得好好把握。
程意回她:救救我。
江淮穗选择无视她求助的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二楼比一楼更静。期刊室窗户朝南,晨光像一层薄纱铺在桌面上,沈羡把一摞《国家地理》放在她面前:“按年份排序,颜色标签朝外,可以吗?”
“可、可以。”程意坐下,手指碰到书脊,总算找到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两人并肩,中间隔了半臂距离,只有翻页声沙沙作响。沈羡动作很快,却极轻,像怕惊动纸张里的世界。程意偷偷瞄他,发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扇动。
“程意。”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啊?”
“你……”沈羡顿了顿,像把一句过长的句子折进喉咙里,只留下最轻的一截,“你写作文的时候,也会先打草稿吗?”
程意没料到是这个问题,指尖还停在2011年6月号的《国家地理》上,封面是冰岛极光的拉页。她点点头,又摇头:“打……打一半就撕掉。”
“为什么?”
“因为写得不好。”她声音低得几乎贴到桌面,“怕被人看见。”
沈羡沉默了下,继而开口,“那我好像应该和你道个歉……”
程意猛地抬头,睫毛在晨光里颤得像要折断的蝶翅:“……道歉?”
沈羡把一本期刊立起,指尖顺着书脊滑到年份凸码,声音轻得几乎只是气音:“上周三,你写的作文,被我不小心看到了。”
沈羡侧过脸,阳光在他鼻梁上折出一道细而亮的线,像给五官镀了层薄刃。
“你上次作文里写——‘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星星死后呢?’”
他顿了顿,睫毛压下一小片阴影,“我不小心看到了虽然不算是草稿……后来有答案了吗?”
“对不起。”他认真地说,“不是故意要看。只是……那天你走后,风把纸吹到地上,我捡起来,就……”
他停在这里,耳尖也悄悄红了,像雪线上突然升起的日出。
程意指尖还停在《国家地理》的硬皮脊上,却觉得整本杂志忽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耳膜“嗡”地一声,像被极光当头泼中,整片头皮都麻了。
她没想到他会把那句话记得这么清楚——那是她写在月考作文最后一行的“画外音”,当时被老师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问号,发卷时她偷偷把那一角折了进去,像折起自己不敢示人的心事。
“没关系的……我……”她声音卡在喉咙,变成一粒滚烫的砂。
沈羡把一本 2012 年 6 月刊推到她面前,封面是冰岛极光下的废弃灯塔。
他伸指点了点那片幽绿:“如果星星死后,会变成极光,你觉得算不算一种回答?”
极轻的音量,却像在密闭的期刊室里拉开一条缝,灌进零下五度的风,程意耳廓瞬间红得透明。
程意鼓了鼓勇气,声音低到近乎气音:“那……要等亲眼见过才知道。”
沈羡眼尾弯了一下,像雪线被阳光舔出第一道春痕。
“周六晚,天文社观星。”
他停住,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半圆,把那本冰岛灯塔往她面前又推了半寸——
“一起去验证。”
“可以吗?程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