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病房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她依旧沉睡，但手指不时抽搐，嘴唇无声开合。

艾娃站在玻璃窗外，手指死死抠着窗台边缘，指节发白。她一贯挺直的背微微佝偻着。

“魔王没有在现实显形。”汤姆盯着监测屏，“桑妮又昏迷了……我们怎么进凯蒂的梦？”

里奥调出桑妮使用过的仪器数据：“神经负荷已经到临界值。她至少需要48小时恢复。”

“48小时？”艾娃猛地转身，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凯蒂的镇定剂只剩8小时药效了！8小时后她要么醒来面对恐惧，要么我们给她注射更多药物让她变成植物人！”

她一拳砸在墙上，闷响在走廊回荡。

“冷静点。”汤姆试图按住她肩膀。

“怎么冷静？！”艾娃甩开他，金发凌乱地散在脸侧，“凯蒂在浴室想淹死自己！莉莉在自己胸口掏了个洞！里奇现在躺在隔壁脑死亡！下一个就是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肩膀开始颤抖。

汤姆和里奥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艾娃·桑德斯崩溃的样子。

“对不起。”艾娃抹了把脸，深吸气，“我只是……不能失去她。”

亨利突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男孩站在角落，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蓝眼睛里却有种陌生的坚定。

“我是变异者。”亨利说，“我能感应到基质。虽然定位不如桑妮精准，但我能找到凯蒂。”

“不行。”里奥立刻反对，“你看见桑妮的代价了。每人只有十分钟，超时就是神经损伤甚至脑死亡。”

“我知道风险。”亨利走到里奥面前，仰头看他，“但我必须去。她是我姐姐。”

里奥抓住他肩膀：“亨利，我不能再——”

“你害怕失去我。”亨利轻声打断，“我也害怕失去你。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一个个倒下。”

他转头看向病房里的凯蒂：“如果我不去，凯蒂会死。如果我不积累经验……下次你或者梅奇或者妈妈遇到危险，我还是只能看着。”

里奥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这个一只被他保护的男孩，还是成长了。

“十分钟。”他最终说，声音沙哑，“我会在现实盯着时间。到点无论成败，我都会强制唤醒你。”

亨利点头，接过梅奇递来的腕带。

“戴上这个。”里奥帮他调整参数，“记住，梦里的恐惧都是假的。找到凯蒂，找到石雕，摧毁它。不要被任何东西拖延。”

“我会的。”亨利躺上病床，闭上眼睛，“等我回来。”

腕带启动的嗡鸣声中，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凯蒂的梦境里，亨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不是埃托瓦的废墟，是米尔顿小镇——但被摧毁了。主街的店铺门窗破碎，警局招牌斜挂，布伦南家的小木屋只剩焦黑的框架。

远处传来枪声。

亨利循声跑去，绕过断裂的电线杆。

终于找到了正在激战的姐姐。

凯蒂正与三只皮肤下蠕动着泥浆的怪物交火，AR-15的枪声在废墟中炸响。她一个翻滚躲到断墙后，换弹匣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凯蒂！”亨利从瓦砾堆后探出头大喊。

凯蒂猛地回头，枪口瞬间转向他，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冰冷的杀意。

“又来？”她冷笑，“这次装得挺像。”

“是我啊！亨利！”亨利站起身想过去。

凯蒂扣动扳机——不是警告射击，子弹直接擦着他裤腿飞过，在水泥地上凿出火星。

“人类可不会随便闯进别人梦里！”她厉声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真的是亨利！”亨利急得跳脚，“你十岁时偷用妈妈口红被我发现，我还帮你瞒——”

凯蒂突然暴起，速度惊人。她弃枪近身，一个扫腿把亨利撂倒在地，膝盖压住他胸口。

“魔王知道我所有记忆！”她一拳挥下，亨利险险偏头，拳头砸在他耳边的碎砖上，“上次就变成妈妈的样子，还想骗我！”

“等等！我证明！”亨利被压得喘不过气，“你左屁股上有个月牙形胎记！七岁爬树摔的！”

凯蒂动作一顿，但眼神更凶：“这也可能是它读取的记忆！”

“那你初中暗恋的数学老师叫安德森！”亨利快哭了，“你在他课上总假装问问题其实在偷看他喉结！”

凯蒂的脸“唰”地红了。这秘密她自己都快忘了。

但她还是没松手：“还有呢？”

“你、你第一次来月经是我跑去便利店买的卫生巾！”亨利自暴自弃地喊，“我还拿错了牌子被你骂了一顿！”

压着他的膝盖终于松了。凯蒂瞪大眼睛，脸颊红透：“你……真是亨利？”

“如假包换！”亨利委屈巴巴地揉胸口，“你下手也太狠了……”

凯蒂愣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她拉起亨利，用力揉了揉他头发。

“对不起。”她声音发哑，“但那个‘魔王亨利’……太真了。”

“我知道。”亨利拍拍身上的灰，“现在相信我了吧？”

“信了。”凯蒂捡起枪，“毕竟只有你记得我偷看安德森老师喉结。”

姐弟俩对视，在荒诞的恐惧废墟中同时笑出来。

一只怪物趁机扑向她侧翼。亨利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从地上捡起半截钢管狠狠砸向怪物头部。

钢管弯曲，怪物踉跄。凯蒂一枪补上，怪物倒地消散。

她盯着气喘吁吁的亨利，枪口缓缓垂下。

“亨利……”她声音发颤，“你怎么进来的？”

“说来话长。”亨利扔掉钢管，“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战场。”凯蒂环视废墟，“我一直在这里战斗，保护大家。但怪物越来越多……”

她指向远处一栋半塌的建筑。透过破碎的窗户，亨利隐约看见几个人影——是苏珊、艾娃、汤姆，还有他自己。他们被锁链捆着，周围环绕着更多怪物。

“我必须救他们。”凯蒂装填最后一个弹匣，“每次快成功时，就会有更多怪物出现。”

亨利明白了。这是凯蒂最深层的恐惧——她害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在乎的人。

“石雕在哪里？”他问，“那个很多手臂的石头东西。”

凯蒂茫然：“什么石雕？”

对话很快被远处铃铛声打断。

亨利正色道：“没时间了，我们要找到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