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
“你可以的!”桑妮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喊,“听我指挥!相信你自己”
石雕张开手臂。所有散落的石块重新飞回,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旋转的盾墙。盾墙表面浮现出无数画面——都是里奇记忆中的失败。
考试不及格被嘲笑。被抢走午餐钱不敢反抗。母亲加班晚归时独自哭泣的夜晚。
“死吧”石雕发出重叠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懦弱者不配活着。去死吧!”
里奇跪倒在地,剑从手中滑落。
桑妮的时间不多了。她能感觉到现实中的身体在报警,神经灼痛感越来越强。
她做出决定。
不再攻击石雕,而是冲向里奇,抓住他的肩膀。
“听我说!”她盯着他的眼睛,“懦弱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能改变,却放任自己永远懦弱!”
石雕的盾墙压过来,阴影笼罩二人。
里奇抬起泪眼,看着桑妮。这个陌生的、拼死来救他的女孩。
“我……”他声音嘶哑,“我从小就只有妈妈。她打三份工,没时间陪我。学校里……他们叫我‘垃圾堆捡来的’,因为我的衣服总是旧的。”
他抹了把脸:“我躲进游戏里。因为在游戏里,我可以是英雄。可是连游戏……连游戏里的BOSS我都打不过。”
盾墙已到头顶。石雕在笑——如果那扭曲的浮雕能算笑容的话。
桑妮突然懂了。
“里奇,”她轻声说,“你不是打不过。你是不敢打赢。因为如果连游戏都通关了……你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里奇瞪大眼睛。
盾墙砸下。
最后一刻,里奇扑向桑妮,用身体挡住落石。游戏角色的盔甲彻底碎裂。
但他站起来了。
捡起那把锈剑,面对石雕。
“你说得对。”他笑了,眼泪却流下来,“我总得……勇敢一次。”
他冲向石雕,不再看那些失败的记忆画面。剑刺入盾墙裂缝,石块崩飞。
桑妮集中最后的力量,在石雕脚下撕开一道时空裂缝。裂缝开始吞噬它。
石雕意识到失败,发出愤怒的尖啸。它做最后一件事——将整个梦境领域的时间流速调慢。
现实中的几分钟,在这里被拉长成永恒。
“它想困住我们。”桑妮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里奇,你得醒过来……”
里奇看着逐渐闭合的裂缝,又看看越来越虚幻的桑妮。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做梦的人死了,”他轻声说,“梦就会消失,对吧?”
桑妮瞳孔收缩:“不!里奇,不要——”
“没用的,我感觉到了,魔王限制了我的意识,我醒不过来。”
里奇已经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他对桑妮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
“谢谢你。让我最后……当了一次英雄。”
石片划过脖颈。
梦境开始崩塌。石雕在裂缝中嘶吼着坠落。神殿化为飞灰。
桑妮最后看见的,是里奇倒下的身影,和那句消散在风中的:
“告诉妈妈……对不起。”
现实中,桑妮在病床上弹起,喷出一口鲜血。耳鼻同时渗出血丝。
“她超时了整整三分钟!”梅奇看着监测器,“神经信号过载!”
而病房内,里奇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直的长鸣。生命体征全部归零,三秒后,又恢复基础数值——但脑电波图已成一片空白。
赶来的医生检查后摇头:“植物人状态。大脑活动降至最低维持水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众人沉默地看着里奇被重新接上维持生命的仪器。
桑妮在昏迷前抓住亨利的手,气若游丝:“他自杀……救了我……”
然后彻底晕厥。
艾娃走到窗边,拳头紧握。汤姆低头,肩膀颤抖。
里奥突然指向隔壁病房:“凯蒂!”
众人转头。
凯蒂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但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抬起手,用手指在玻璃上缓慢地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旋转的螺旋。
和石雕头部的凹陷一模一样。
画完后,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仿佛从未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