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托瓦挖掘现场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三台军用挖掘机呈三角形作业，探照灯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土壤被层层剥离，露出下方令人不安的结构——那不是自然岩层，而是人工堆砌的圆形石坛，直径超过三十米。

石坛中央，十二座石雕以诡异的角度倾斜竖立。

“我的天……”汤姆喃喃道。

每座石雕都不同，但都散发着同样的恶意。

有像多肢节的昆虫与人类骸骨的融合，八条石刻手臂以反关节角度扭曲。

有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但那只是光影把戏。

第三座最为高大，头部是七张叠加的人脸浮雕，每张脸的表情都定格在无声尖叫的状态。

第四座完全不像生物，更像某种几何错误的结晶簇，棱角折射探照灯光时产生眩晕感。第五座低矮如匍匐的野兽，背部耸立着数十根尖刺，每根刺的顶端都雕刻着微小的、睁开的眼睛。

第六座最简洁，也最令人不安——光滑的柱状，只在顶部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孔洞，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第七座布满藤蔓般的浮雕纹路，那些纹路仔细看竟是无数扭曲的、相互吞噬的小人。

第八座让桑妮后退了一步。它表面覆盖着类似皮肤的纹理，甚至有着毛孔般的细微凹陷。第九座在不断蒸腾着水汽——不是幻觉，石雕周围的空气确实在低温下凝结。

第十座布满裂缝，每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铁锈般的物质。第十一座似乎在缓慢旋转——但当你定睛看时，它又静止不动。第十二座最小，只有半人高，却是最精致的：无数细如发丝的刻线组成了一张庞大而混乱的星图。

“十二个载体。”布莱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站在临时指挥帐篷外，手里平板的传感器读数疯狂跳动，“能量波动同源，但强度不一。”

里奥已经架起自己的探测设备。屏幕上的光谱分析显示十二道几乎重叠的曲线。

“无法确定哪个是核心。”他皱眉，“它们的辐射模式完全同步，就像……十二个镜像。”

维德警长走近，脸色凝重：“军方要全部运走。‘天眼计划’的研究部门需要分析这些……东西的物理特性。”

“运走？”艾娃挑眉，“然后等它们在实验室里把整栋楼的人逼疯？”

“有屏蔽容器。”布莱恩说，“铅衬，电磁隔离层。但他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区分核心的方法。”

桑妮闭眼感知，额头渗出细汗：“它们在‘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能量脉冲。每隔七秒一次，完全同步。”

“像心跳。”亨利小声说。

挖掘机开始小心地吊装石雕。当第一座被挪离石坛时，异变发生了。

所有石雕表面的刻纹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微光。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直接压在胸口的重压。几个士兵突然扔下工具，抱头跪地。

“撤出所有人！”布莱恩厉声道，“能量场在共振！”

石雕被重新放回原处。红光熄灭，嗡鸣停止。

“它们不能分开。”里奥盯着数据，“至少现在不能。分离会触发某种防御机制。”

最终决定：现场搭建临时屏蔽仓，十二座石雕保持相对位置，由军方24小时看守。研究团队将在现场分析。

回程车上，气氛压抑。

“找到载体，却动不了。”汤姆一拳砸在座椅上，“那有什么用？”

“至少知道S-3的‘心脏’长什么样了。”艾娃看着窗外飞掠的夜色，“接下来要找的是摧毁它的方法。”

第二天放学，艾娃和汤姆在停车场被拦住。

莉亚·米勒——那个金发啦啦队员——脸色惨白地站在艾娃的车前。她精致的妆容花了，眼睛红肿，完全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扬。

“艾娃……我、我需要谈谈。”她声音发抖。

艾娃眼神冰冷：“如果是关于凯蒂的风凉话，我现在没心情听。”

“不是！我……”莉亚绞着手指，“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跟……跟里奇和凯蒂有关吗？”

汤姆和艾娃交换了眼神。

“什么梦？”艾娃问，语气依然戒备。

“一个祭祀的地方，很多人围着火跳舞。”莉亚语速很快，“但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动作很僵硬。中间有个……东西，石头的，很多手。”

艾娃眼神一凛：“听到铃铛声了吗？”

莉亚茫然摇头：“没有铃铛。但是有个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圣经。”

“你在梦里放出什么东西了吗？”汤姆追问，“或者打开一扇门？”

“门？没有。”莉亚皱眉，“我就是站在旁边看，然后醒了。但这周已经梦到三次了。每次都一样。”

她抓住艾娃的胳膊，指甲掐进皮肤：“里奇和凯蒂是不是也梦到这个？所以他们才去了疗养院？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艾娃看着这个曾经刻薄的女孩眼中的恐惧，叹了口气。

“听着，莉亚。”她压低声音，“小镇上现在有个‘东西’。它通过噩梦杀人。如果你再做那个梦，记住：不要尝试救任何人，不要跟着任何人走，尤其不要穿过任何门。”

莉亚愣住：“救谁？我为什么要救人？”

汤姆被她的反应噎住了。

“我是说如果。”艾娃面无表情，“总之，远离门，远离石雕，尽量让自己醒过来。如果不行……跟进我们。”

莉亚点头如捣蒜，匆匆跟上他俩。

“她居然没问‘那东西’是什么。”汤姆小声说。

“因为她只关心自己会不会有事。”艾娃拉开车门，“自私到极致，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

同一时间，教室里的亨利正与困意搏斗。

眼皮重如铅块。黑板上的公式扭曲成流动的波纹。他听见铃铛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最后，他趴倒在课桌上，坠入梦境。

这次他站在学校的走廊里。但走廊无限延伸，两侧的储物柜门一扇扇自动开合，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里奥出现在走廊尽头，向他跑来。

“亨利！快走！”

亨利想动，但脚下地面变成了粘稠的泥浆。不是S-7那种泥浆，是黑色的、冒着气泡的岩浆状物质。

是地狱吗？

岩浆中伸出无数只恶心粘腻的触手，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腰——

“抓住我！”里奥冲到他面前，伸手。

亨利抓住他的手。但就在里奥拽着他落地的瞬间，里奥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是决绝。

“对不起。”里奥轻声说，“这是唯一让你活下去的办法。”

他松开亨利，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亨利课桌上常见的那种。刀片弹出，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寒光。

“不！里奥，不要——”亨利嘶喊。

但里奥已经将刀片抵在自己颈侧，用力一划。

鲜血喷溅。不是鲜红，是暗金色的、带着微光的液体。那些液体溅到亨利脸上，温热得灼人。

抓住亨利的手松开了。泥浆迅速退去。

里奥瘫倒在地，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动。亨利扑过去，听见他最后的话：

“悖论……反叛悖论成功……”

然后生命从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流逝。

“不——！！！”

亨利尖叫着惊醒。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他。窃窃私语响起。

“他也疯了？”“跟里奇一样……”

里奥已经冲到他身边，手按在他肩膀上：“亨利！看着我！”

亨利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到里奥完好无损的脸，哭得更凶。

“你……你为了救我……自杀了……”

米娅老师走过来，脸色担忧：“里奥，带他去医务室。好好休息。”

医务室里，亨利蜷缩在病床上，止不住颤抖。里奥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是个梦。”里奥说，声音是他少有的温柔。

“但太真实了。”亨利哽咽，“你流血的时候…你的血是金色的。”

里奥手指一僵。

“亨利，听我说。”他俯身，让亨利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不会死。我答应你，在解决这一切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亨利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想要需求一份安全感。

下课后，梅奇和桑妮赶来探望。听完亨利的描述，桑妮若有所思。

“布莱恩博士说过，裂缝辐射会催生不同能力。”她说，“亨利，你可能不是被S-3盯上了。你可能是……获得了预言类能力。”

里奥皱眉：“但预言通常是线性的。亨利看到的片段混乱不堪——凯蒂的死、莉莉的死、现在我的死，时间顺序全是乱的。”

梅奇插话：“除非……信息传递本身就不是线性的？”

里奥眼睛一亮。

“傅里叶变换。”他语速加快，“在四维时空里，信息传递需要媒介。目前已知最快是光速。但如果某种能力能超越光速传递信息……”

“就能跨时间传递信息。”桑妮接上。

“不是预言。”亨利小声说，“是……未来的我在给现在的我发警告？”

里奥点头，但表情更凝重：“这很恐怖，亨利。如果真是这样，意味着你现在看到的每个死亡场景，都是未来真实发生的。而未来的你正拼命想改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