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布伦南家客厅灯光惨白。亨利抓着凯蒂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必须去疗养院。”他声音发颤,浅金色的头发汗湿地贴在额前,“里奇发疯的过程我看过——先是噩梦,然后幻听,最后试图自杀。你现在就在第二阶段。”
凯蒂想抽回手,但亨利抓得死紧。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只是压力太大——”
“你刚才想淹死自己!”亨利几乎在喊,蓝眼睛里蓄满泪水,“我在浴室看见的!你的头埋在水里,手按着自己后脑勺往下压!妈妈和我两个人才能把你拉起来!”
苏珊站在厨房门口,手捂着嘴,眼眶通红。这个总是坚韧的单亲母亲此刻显得异常脆弱。
艾娃的车灯划破窗外夜色。她推门进来,金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黑色夹克上沾着夜露。
“车在外面。”她语气平静,但目光扫过凯蒂湿透的头发和苍白的脸时,闪过一丝凝重,“松林疗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布莱克医生值班。”
“艾娃,你不明白——”凯蒂想争辩。
“我明白里奇·福克斯现在靠三倍剂量的安定才能不把自己眼球挖出来。”艾娃打断她,“我也明白莉莉·陈上周试图用牙刷捅穿耳膜。凯蒂,这不是坚强不坚强的问题。这是化学失衡,是大脑被劫持了。”
里奥跟着艾娃进来,看见亨利的模样,眉头立刻蹙起。
亨利扑向里奥,像抓住救命稻草:“里奥,告诉姐姐!她必须去!她会死的!”
里奥扶住亨利颤抖的肩膀。男孩的状况让他心惊——瞳孔微微扩散,呼吸急促,整个人紧绷得像下一秒就会断裂。
“亨利,深呼吸。”里奥低声说,手指轻按亨利后颈——那是他小时候安抚他的方式,“看着我。”
亨利抬起泪眼,嘴唇哆嗦:“我梦见你了……还有梅奇……在那个石雕面前……你们……”
他说不下去,把脸埋进里奥肩头。里奥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透衬衫。
“没事的。”里奥说,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轻柔,“我们不会有事。我保证。”
艾娃已经扶着凯蒂站起来。凯蒂脚步虚浮,但眼神还倔强。
“只住一晚。”她妥协了,“如果明天早上我觉得没问题,我就回家。”
“好。”艾娃说,但眼神告诉凯蒂没得商量。
车驶向疗养院的路上,亨利蜷缩在后座里奥身边,紧紧抱着里奥的手臂。凯蒂靠窗坐着,看外面飞掠而过的夜雾。
“那个梦……”亨利小声说,“凯蒂在梦里打开了一扇门……放出了什么东西……她说那个东西告诉她‘谢谢你把门打开’……”
里奥低头看他:“门?”
“门,在石洞里。”亨利声音越来越低,“凯蒂把我拉出来……然后我就变成怪物了……”
他眼皮沉重,连日惊吓和疲惫终于压垮了神经。里奥调整姿势,让亨利靠得更舒服些。
“睡吧。”他说,“到了叫你。”
亨利点点头,几秒后就陷入昏睡。
然后,他坠入了凯蒂的梦。
梦境里时间扭曲。亨利站在森林边缘,看着凯蒂从石洞中拽出“自己”,摔进那扇发光的木门。他试图呼喊,但声音被粘稠的空气吞没。
场景切换。
疗养院病房。凯蒂躺在病床上,手腕连着静脉注射管。药物让她沉睡,但梦境依旧入侵。
石雕出现在病房角落。
它比之前更清晰了。亨利能看见那些手臂上的细节——每一条都雕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指尖微微颤动,像在抓握无形的恐惧。头部的螺旋凹陷缓慢旋转,中心漆黑如虚空。
凯蒂在梦中坐起,走向石雕。
“不要看它!”亨利大喊,冲过去想拉住她。但他的手穿过了凯蒂的身体——他只是旁观者,无法干预。
石雕“注视”凯蒂。
恐惧如潮水涌出。不是具象的画面,是直接注入的体验:溺水窒息感、被活埋的泥土重量、刀刃划过皮肤的冰冷预兆……凯蒂跪倒在地,双手掐住自己脖子。
“不……不……”她艰难喘息。
病房门被撞开。梦中的亨利冲进来——是那个扭曲的、长着硫磺色眼睛的“亨利”。他看见凯蒂,咧嘴笑了。
“抓住你了。”怪物说,声音重叠着亨利的音调和某种非人的嘶鸣。
他走向凯蒂,手指延长成利爪。
现实中的亨利在梦中嘶喊,拼命想挡在凯蒂身前。他撞向怪物,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摔在墙上。
“你看得见我?”怪物转头,硫磺色的眼睛眯起,“有趣。”
它放弃凯蒂,走向亨利。每走一步,身形就胀大一分,头顶的角刺穿天花板,硫磺味浓得令人作呕。
“你不能救她。”怪物俯身,暗红色的光脉在皮肤下蠕动,“因为恐惧已经在心里生根。药物只能延缓,不能拔除。她会死,像其他人一样——在梦里被自己的恐惧掐死,或者在现实里动手了结。”
它伸出手,爪尖抵住亨利喉咙。
“而你,小先知……你只能看着。”
凯蒂在怪物身后挣扎。她摸到了掉落在地上的玻璃药瓶,用尽力气砸向石雕。
瓶子击中螺旋凹陷。
石雕发出刺耳的嗡鸣。怪物动作一滞,回头看去。凯蒂抓住这半秒空隙,扑向病床边的呼叫铃——
怪物的爪子更快。
它回身一挥,利爪贯穿凯蒂胸口。没有声音,只有梦境中液体喷溅的虚幻触感。凯蒂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空洞,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瘫软下去。
“不——!!!”
亨利尖叫着惊醒。
现实车厢里,他猛地弹起,额头撞上车顶。里奥抓住他乱挥的手臂。
“亨利!冷静!”
“凯蒂死了!”亨利哭喊,泪水糊满脸,“在疗养院!怪物杀了她!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前座,凯蒂回过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我还活着,亨利。”她轻声说,伸手抚摸弟弟汗湿的脸,“我就在这里。”
亨利愣住,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凯蒂的手。温热的,真实的。
“可是……我明明看见……”
“意识梦?”艾娃从后视镜看他,眼神锐利,“还是恐惧诱导的幻觉?”
里奥检查亨利的瞳孔:“心跳140,体温偏高。你需要休息。”
“我不能休息!”亨利抓住里奥的手,“如果那是真的……如果凯蒂真的会……”
“那就更需要在镇定剂失效前找到办法。”艾娃打断,“我们到了。”
松林疗养院的白色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座墓碑。布莱克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平板和镇静剂注射器。
“症状出现多久了?”他一边带路一边问。
“今晚开始幻听和自残行为。”艾娃回答,“之前有重复噩梦。”
“典型S-3感染轨迹。”布莱克推开通往隔离病房的门,“我们会给她注射强效镇静剂,抑制杏仁核过度活跃。但就像其他病人一样——这只是延缓,不是治愈。”
病房里,凯蒂被扶上床。护士固定她的手腕,布莱克准备注射。
“剂量会让她沉睡12小时。”医生说,“期间不会做梦,但也不会醒。12小时后,我们需要评估是否追加。”
亨利紧紧抓着里奥的手,看着针头刺入凯蒂静脉。凯蒂对他勉强笑了笑。
“没事的。”她说,“等你找到办法,我就醒了。”
药物迅速起效。她的眼神涣散,眼皮沉重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现在她安全了。”布莱克说,“但你们的时间有限。”
艾娃已经拨通汤姆的电话。
“疗养院。现在过来。”她言简意赅,“带上你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印第安遗迹的资料。”
挂断电话,她看向里奥和亨利。
“我们得在12小时内,要么找到S-3的核心载体,要么找到在梦里对抗它的方法。”她说,“否则凯蒂要么一辈子沉睡,要么醒来后被恐惧吞噬。”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但走廊深处,隐约传来铃铛声。
叮铃……叮铃……
只有亨利听见了。
上午八点,米尔顿中学科学教室。桑妮和梅奇听完亨利的描述,脸色凝重。
“是恐惧领域”桑妮沉吟,“还只是你的意识梦境?”
“我看见凯蒂死了。”亨利声音发抖,“细节很清晰……怪物、石雕、她胸口的洞……”
里奥坐在他旁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他调出安娜住院期间的医疗记录。
“看这里。”他指向一行备注,“‘病人夜间出现惊恐发作,声称在梦中看见石质雕像。注射镇静剂后症状缓解,但提及听见铃铛声。’”
梅奇凑近:“安娜也被S-3影响过?”
“不止。”里奥翻页,“这里,护士记录:‘病人突然平静,说“泥浆来了,它看不见我了”。随后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转入抢救。’”
桑妮眼睛一亮:“S-7的泥浆吞噬安娜时,间接干扰了S-3的恐惧影响?”
“可能。”里奥推了推眼镜,“两种基质能量相互排斥。就像无线电干扰——强信号盖过了弱信号。”
亨利抓住线索:“所以如果我们干扰信号,能在梦里不被石雕‘看见’,就能行动?”
“问题是怎么做到。”梅奇抱臂,“那东西好像能感知到梦境的‘主角’。”
桑妮想起布莱恩的培训:“裂缝能量有频率。不同基质频率不同。如果能调整自身的精神频率……”
“像隐身?”亨利问。
“更像……变成背景噪音。”桑妮努力比喻,“不让它锁定你。”
教室门被推开。艾娃和汤姆进来,身上带着晨露和泥土气息。
“查到了。”艾娃把一叠复印件摔在桌上,“镇北,埃托瓦印第安人土丘,1920年之前的土地登记显示那里是‘切罗基族季节性聚居地’。但1923年所有记录被修改为‘无主荒地’,同年州政府批准矿业公司勘探。”
汤姆补充:“我问了我爷爷。他说小时候听老人讲,埃托瓦印第安人土丘以前叫‘铃石山谷’,因为风穿过石缝会发出铃铛声。后来出了一件事……整支部落的人一夜之间互相残杀,幸存者迁走了。”
桑妮猛地抬头:“铃铛声。石雕。祭祀场地。”
“核心载体一定在那里。”艾娃说,“S-3最初降临的锚点。”
“那还等什么?”汤姆撸袖子,“我们去挖!”
艾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埃托瓦土丘有三平方公里。你知道具体位置吗?知道埋多深吗?徒手挖到明年也挖不完。”
“那怎么办?”
“联系维德警长。”里奥已经起身,“如果有军方设备和人手,系统性能勘探。”
“还有布莱恩博士。”桑妮补充,“他有更精密的能量探测仪器。”
计划迅速制定。艾娃负责联系维德,桑妮联系布莱恩,里奥和梅奇整理所有已知的S-3特征数据,亨利……
“你去休息。”里奥按住想站起来的亨利,“你脸色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