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听。”她轻声说。
汤姆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风声穿过树梢的呜咽，然后，他听到了——非常微弱，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送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嘶哑，粘腻，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
“是咀嚼的声音。”凯蒂的声音在颤抖。
汤姆的手电光束猛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光束边缘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人。
那东西大约有大型犬的体型，但轮廓极不自然。
它的身体像是多种动物肢体的粗暴拼合：类似野猪的躯干上顶着畸形的、没有明确五官的头颅，四肢的长度和关节角度都违反常理，一条粗长的尾巴拖在身后，末端不是毛发，而是森白的、尖锐的骨刺。
它站在三十米外，头转向他们。尽管没有眼睛，但两人能感觉到被注视的寒意。
“后退。”汤姆把凯蒂挡在身后，另一只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多功能求生刀——父亲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从未想过真会用到。
怪物动了。它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抽搐般的、极不协调的疾冲，速度快得惊人。
“跑！”汤姆吼道。
两人转身沿原路狂奔。
凯蒂的手机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怪物在身后紧追，穿过灌木的声音像是一把钝锯在撕扯帆布。
它的呼吸声——如果那是呼吸——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汩汩杂音的喘息。
汤姆突然脚下一绊，摔倒。
凯蒂想拉他，但怪物已经扑到眼前。
她尖叫着举起手里的电棍，狠狠戳向那颗畸形的头。
“滋啦滋啦”几声，电流死死咬住了怪物溃烂的头颅。
可惜家用电棍的压力太小，怪物的动作只是顿了顿，然后一只前爪挥向她——那爪子更像是某种甲壳类动物的螯肢，边缘锋利。
汤姆从地上弹起，求生刀刺向怪物的侧颈。
刀锋传来击中硬物的触感，像是扎进了橡胶轮胎。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叫，又转身攻击汤姆。
凯蒂看到了机会。
她扑向汤姆掉在地上的背包，疯狂翻找，摸到一个硬物——是汤姆带来的便携式钉枪（他原本打算用来标记路径）。
她抓起钉枪，几乎没有瞄准，对着怪物的头部按下开关
砰！砰！砰！
三枚钢钉呈三角形钉入怪物的头颈连接处。
钉枪的威力显然更大，怪物开始起身朝向凯蒂，想要报复。
安娜继续冲着怪物的头颅顶部疯狂射钉子，直到钉子用完。
怪物剧烈地抽搐起来，动作变得狂乱而无目的。
它撞向一棵树，又翻滚在地，那些拼合般的肢体开始不协调地痉挛。似乎在痛苦的挣扎。
突然，它静止了。
凯蒂和汤姆瘫坐在地，剧烈喘息。钉枪从凯蒂颤抖的手中滑落。
怪物躺在五米外，一动不动。暮色渐深，森林的光线迅速暗沉。
“我们……杀了它？”汤姆的声音沙哑。
凯蒂没有回答。她看着怪物，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怪物的身体正在……溶解。
不是流血，不是腐烂。
是从伤口开始，皮肤、肌肉、骨骼，都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成极细的灰白色颗粒。
这些颗粒没有飘散，而是沉入地面，被土壤吸收。
不到一分钟，那只怪物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就是地面上几株突然枯萎倒伏的野草，以及一片颜色略深的、仿佛被什么液体浸透过的土壤。
“什么……”汤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凯蒂猛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这不对。这……这根本不是动物。”
她环顾四周，森林的寂静此刻显得无比险恶，“安娜遇到的就是这种东西吗？如果她遇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
汤姆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我们必须回去。叫更多的人，警察，居民警卫队……不管那是什么，我们不能两个人对付。”
他们跌跌撞撞地沿来路返回。
恐惧让他们失去了方向感，几次走错岔路。
天色几乎全黑时，他们才终于看到远处伐木道的轮廓。
“等等。”凯蒂忽然抓住汤姆的手臂。
她指向右侧。
在树木之间，大约五十米外，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女孩的侧影。浅蓝色连衣裙，深棕色头发，纤细的背影。
“安娜！”汤姆脱口喊出。
缓解的神经让汤姆又想到刚刚森林小径处他经历的怪事，他看向凯蒂问：“你…你也能看见，对吗？”
回答他的是凯蒂大声的呐喊，“安娜！安娜！是我，凯蒂！”
那个身影似乎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
是安娜。但又不是。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诡异，表情空洞，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却没有聚焦。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她身后的阴影突然活了。
不是阴影——是一片从地面涌起的、泥浆般的东西，颜色深褐近黑，表面不断鼓起又平复，像是某种粘稠液体的沸腾。
它迅速包裹住安娜的脚踝、小腿、腰……
“不！”凯蒂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泥浆物质像一张贪婪的嘴，将安娜整个吞没。
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只是一瞬间，安娜站立的地方就只剩下一滩微微蠕动、然后迅速渗入地下的泥浆。地面上，连脚印都没留下。
汤姆僵在原地，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景象。
凯蒂跪倒在那片空地上，手指插入泥土，只摸到一片异常的、带着微温的湿冷。
“她还在下面……”凯蒂的声音破碎不堪，“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在下面……”
汤姆终于反应过来。
他拉起凯蒂，几乎是拖着她往森林外跑。
“我们必须叫人！现在！叫所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