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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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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下越大,马车行走在雨中,几乎都看不清前方五米的路,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小贩们收拾好自己的货品躲到路边檐下闲谈着等着雨停。

雨帘密得像织网,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夫身着蓑衣,头戴斗笠,一面熟练的驾着车,一边不时提醒路边低着头穿行的路人“小心了,小心了.......”

拐过青鹤巷口,马车径自向前,就可见广陵王府的飞檐,雨雾将门前的汉白玉麒麟兽都模糊了,却还是有一阵说话声从王府门前传来。

“我说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真是你们王女的表哥,我姓陆,虞州陆氏啊。”王府门前,门房的仆人正围着一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行容落魄的年轻人打量,那年轻人手持一块刻着“陆”字的木牌,自称是王女的表哥,虞州陆氏的三公子,陆淮景。

可尚京府中多年来鲜少来客,尚京城中往来人家,大多衣着光鲜不说,官宦氏族更是多以金玉为令,就算有几家用木令,也多是用紫檀,奇楠等贵重木材。

可这位小哥手上的木牌,木质寻常,花纹朴素,令牌正中仅有一个笔力透骨的“陆”,可窥见几分风骨,只是仅凭这几分风骨,也不能确定他就是自己口中那位虞州陆氏三公子。

门房只好一面将人拦在门外,一面去请管家来认一认这木牌。

陆淮景被拦在门前,委屈得想哭,自己在虞州大小也是个贵公子,陆氏门楣讲究风骨雅正。往日里,虽说不是出行如众,却也是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何曾这般满身风雨,一脸落魄地被人拦在门外,连府门都踏不进半步。

门房见他虽然形容落魄,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几分出众的气质,也不敢十分懈怠,看他发丝下滴着雨珠,便说道“此间虽然条件有限,但还有个火盆,若是公子不嫌弃,要不然就先到门房里烤一烤,至少将身上先烤干。我们已经去请管家来了,等管家到了,自然就能够分辨公子的身份了。”

陆淮景想想也是,和谁过不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自己身上这一身湿透也确实有些冷,正欲跟着下人去门房处烤一烤火,远远马蹄声走近。

雨幕中隐约可见青毡马车的轮廓,眼前的门房抄起身边的雨伞,绕过陆淮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雨幕之中,帮着车夫先将脚凳放了下来。

柴敬月在几人的护持下,走下马车,快步来到正门前,这么大的雨势,却一点雨水都没沾到。

反倒是玄翘,虽然举着伞,却将大半的伞都倾向柴敬月和三七,短短几步路,倒是淋湿了大半个身子。三七收伞时,看见她袖子滴水,惊讶的说道“怎么湿成这样,快回去换了,小心伤寒。”

玄翘却满不在乎“袖子湿了一点,无碍的。”

几人都没发现,大门的另一侧,一个幽怨的年轻人正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们,柴敬月好似感受到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转头向他看去。

陆淮景只觉得自己这一路委屈,霎时间犹如山洪决堤般,倾泻而出,他朝着柴敬月跑去,一把抱住柴敬月,带着哭腔的喊道“表妹~表妹~我找的你好苦啊~”

柴敬月只觉得身子一僵,继而便是那冰冷的怀抱,还有几日未曾梳洗的味道,虽然这人的声音,面容都让她十分熟悉,但毕竟多年不见了,而且方才那匆匆一撇,他的脸上还混着雨水和泥巴,柴敬月想从他的怀抱中先挣脱出来,再仔细看看。

陆淮景想,世人误我,这人生的第一大乐事,哪里是什么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分明是他乡遇亲人啊!一想到自己这一路吃过的苦,还有方才连家门都进不去的尴尬,此刻见到柴敬月,真的是自带光芒的救星啊。

想到此处,他的哭嚎又显得真心了几分,连拥抱都加重了几分力度,柴敬月试着推了推,终究是没推开,只得朝玄翘使了个眼色。

玄翘本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的有些措手不及,又见柴敬月的眼色,连忙上前将两人分开。眼见柴敬月脸上几分惊慌,还以为陆淮景是不怀好意之徒,推开时便多用了几分力,原只想让他离远点。

却不想,陆淮景这一路历尽坎坷,又多日未吃饱,被玄翘一推,整个人向后退了七八步,正好撞上赶来的顾叔,一行人滚做一团。

哎哟,哎哟,广陵王府门前摔成了一团,那枚刻着“陆”字木牌混乱中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三七站在人群旁,眼尖的看到了那枚木牌,上前两步将它拾起交到了柴敬月的手中。

柴敬月摩挲着木牌上的“陆”字,又看了看木牌侧面刻着的铭刻,在木牌的下端摸到了陆淮景的名字,确定了这就是陆淮景的木牌。

她上前去,看着倒在地上,紧闭双眼,一脸苍白,却眼皮抖动厉害的陆淮景,疑惑地问道“你真的是三表哥?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陆淮景刚开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是一片的黑,耳朵就像是被蒙住一般,听什么都是蒙蒙的,缓了一会才听清柴敬月的话,心中又有些郁郁,赌气的不肯睁开眼,也不肯被柴敬月扶起来,他闭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大门前,哼哼唧唧的说道“你一封书信,我就从虞州连夜赶过来,走了小半个月,一路风餐露宿,没想到到了尚京,我这个表少爷连柴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一见面,你连句寒暄都没有,就让你手下的人打我,我这到底是图什么啊?我在虞州做我的三少爷,日子不舒坦吗?”

柴敬月蹲在他身边,听着他牙疼一般的哼唧,不动声色的从布包中摸出银针,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表哥是在路上感染了病症,这都开始说胡话了,不过也不用怕,等我给你来上几针,保证针到病除。”

话音刚落,陆淮景就睁开了眼,他坐起了半个身子,看着柴敬月手上那根闪闪发亮的银针,只觉眼前一黑“你来真的啊!”

柴敬月自然不是来真的,她也知道陆淮景只是一路上吃了苦,随口抱怨的,她将银针收起,将陆淮景从地上扶了起来,笑道“哪里敢对表哥不敬,多年不见了,表哥风华气度更胜早年,是我眼浅未能认出表哥,还请表哥莫要怪罪。这次请表哥来,我还有要事要拜托表哥,只是你这舟车劳顿的,咱们就不要再大门口站着了,先请入府梳洗,稍后我们再叙话。”

雨还在下,顾叔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哭笑不得地吩咐下人“快引公子去前院的文华轩梳洗,再备些热水热食,瞧这模样是真受苦了。”

陆淮景边走边嘟囔“早说了,我不是骗子,我可是正经八百的陆家三少爷”,跟着柴敬月踏进了王府的大门,绕过青石雕刻荷花如意图案的影壁,入目是一片爬满忍冬的花架,嫩叶新发,被春雨冲刷得油亮。

穿过前院正堂,朝着二门走去,不到垂花门,远远可见一处院落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走近一看,原来是院子四周种满了梨花。

尚京的梨花,开的要比广陵迟许多,四月的天院中梨花开的正艳,走进院中,阵阵的梨香早已扑面而来。

陆淮景看着被雨打落的梨花,落满了院中,就像独属于这院子的一场雪。他不禁伸手去接,看着掌心的花瓣,笑道“还以为来的太迟,一直可惜见不到尚京的雪,没想到遇到这场梨花雪,我已经可以窥见尚京的冬天了。”

柴敬月顺着他的手,看向他掌心的落花,如雪白皙的花瓣包裹着鹅黄的花蕊,他的身后曾经直到院墙半腰处的梨树,已经长的要比院墙都要高了,只是那个曾经种树的少年,却永远不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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