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京城的雨季,终于淅淅沥沥的开始了,柴敬月自回府之后,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全心投入了研配馨姐儿祛疤方子和肖恒的拔毒方子。丹青轩中,进进出出的丫鬟们,人手一个药篓子,书房边上的耳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作坊,药臼捣药的咚咚声、草药的清苦香气,混着雨季的湿气弥漫在丹青轩中。
檐角的雨珠顺着瓦当滴落,打湿了阶前的青苔,蚂蚁搬家没得看了,玄翘便日日挂在屋檐下,看着丫鬟们在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祁王倒是隔三差五的上门,可每次来总是两手空空,还要拉着柴敬月胡言乱语一番,问起药材的事,便支支吾吾没个准信,气的三七连茶水都省了,当真每次只给他一杯热水,喝完送客。
柴敬月已经在书房关就是好几天,那本西南毒物志的边角已经被翻的有些翻起,案头上还翻着好些手记和方单,昨夜书房的灯火就没熄过,她只在书桌上趴了两个时辰。一听说祁王又又又来了,柴敬月实在是觉得厌烦,最后只得推说去了魏国公府,避开他的纠缠。
虽然是推脱祁王的理由,柴敬月还是去一趟魏国公府,馨姐儿脸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静姿公主从宫里调来的乳母,看着也十分本分妥帖,馨姐儿在精心的呵护下,恢复得很不错。
静姿公主云鬓高髻,头戴赤金流彩步摇,一身靛蓝色绣祥云花纹的广袖留仙裙,腰上束着青玉禁步,她低着头满脸都是恬静的笑容,看着怀里的女儿,面色红润得挥舞着藕节似的胳膊,胳膊上戴着得铭刻吉祥纹带铃铛的小金手镯,随着舞动,叮叮作响,内心柔软一片。
柴敬月坐在正堂上,手上端着宫女刚端上来的铁观音,瓯窑白瓷的茶盏上描绘着莲花图案,用来沏铁观音倒是十分合适。
柴敬月一手捏着茶盏的盖子,轻轻拂去茶汤上的浮沫,浅浅啜饮了一口,满口生。
静姿公主将孩子放在罗汉床上,让乳母继续照看,自己则来到正堂,笑着对柴敬月再次致谢“还是要多谢王女这些日子对馨姐儿的用心,若是没有你,只怕馨姐儿刚出事的时候就要熬不住了。”
柴敬月浅笑道“公主客气了。”
静姿公主看她眼下青黑,转头又见馨姐儿脸上那刺目的伤痕还未恢复,忍不住担忧的问道“王女看着气色不好?可是馨姐儿的药有什么困难吗?”
柴敬月指尖拂过眼下,忽而计上心头,她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现在拟的方子,有一味药始终找不到,我也已经让祁王去找,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消息。眼瞧着馨姐儿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若是再找不到,就要换药,只是换了的,药效终究是要次一些......”
一听和馨姐儿有关,静姿公主就面色一变,急切的问道“是什么药?魏国公府也有几处铺子,我这就让管家吩咐下去,或许会有法子呢?”
柴敬月装作思考状,几次话到嘴边又不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罢了,若是实在找不到,我还是换个方子,以馨姐儿的底子,应当是无虞的。”
一听她这么说,静姿公主顿时不干了,早在出事的时候她就深深后悔当初对馨姐儿的关心不足,以致乳母狐假虎威借着馨姐儿的名义,惹来祸端,如今她只想尽力弥补,如何肯用次一等的方子,她赶紧上前拉住柴敬月的手,握着柴敬月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你就只管说来,能否找到就交给我,若是我找不到,我也认了,但找都未找,我如何能认?”
柴敬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面上不显,故作纠结状,略作沉思片刻,迎着静姿公主急切的目光,这才说道“这药产自西南,每三年才能采收几株,又因药效显著,十分珍贵,名为龙血竭。”
静姿公主口中喃喃道“龙血竭?”
柴敬月点点头“是的,龙血竭辅以乳香,东海野生珍珠,蜂胶,研磨成粉,调制成膏霜,敷于伤处,可使肌肤恢复如新。”
松开柴敬月的手,静姿公主若有所思地回到上座“可是西南,向来与我们并无往来,这药可是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吗?”
柴敬月浅笑道“公主是见过我师傅出手的,这药方是我在师傅留下的手记中找到的,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只是我也知道,事涉西南,定是不易的,否则以祁王的手段,如何能这多日了还是毫无进展呢!所以,我也做了两手准备,若用玉屑,琥珀,东海珍珠,蜂胶,桃花等做成膏霜,应该也是可以的,只是效果定然不如龙血竭那般。”
说到裴愿,静姿公主面上担忧之色渐退,只是纠结之色难掩,不过几息之后,便全然成了坚定之色“你放心,我定然将着龙血竭给带回来,就有劳王女将其余药材都准备好。”
柴敬月点点头,捧着茶杯笑道“那自然是好的,就等公主的好消息了。”
敲定了馨姐儿的药方,柴敬月就起身告辞了,还是上次送她的宫女带路,将将走到兰芝园的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魏清溪行色匆匆朝着此处而来。
几人就这样在门口碰见,魏清溪看见柴敬月几人,不由楞了一下,还是宫女反应快,先朝他行了一礼“见过驸马,驸马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魏清溪闻言回神,先对柴敬月行礼,继而说道“听闻王女又来给馨姐儿复诊了,我担心馨姐儿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柴敬月只是面色淡淡道“馨姐儿无恙,后面要用的方子,我已与公主商议定了,后续之事驸马若有想知道的,问公主就可以了。”
说完,绕开他,面色如常,径自离开了。
魏清溪目送她走远,望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看了一眼兰芝园的匾额,那金漆匾额依旧耀眼夺目,就像故事里王母的发钗化成的银河,叫人不可逾越。他正欲踏进园子大门,又见静姿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房门前。
见他看过来,公主只是忍不住冷笑,脸上神色早已不复刚才那般恬静温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眼底翻涌着戾气,怎么压都压不住。她看着魏清溪那魂不守舍,又恋恋不舍的样子,哼的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正房。
贴身宫女们不知缘由,见此赶紧示意乳母们抱着孩子回东厢房。
她们也默默退到廊下,把正房留给公主,让她自己一人平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