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姿公主走到罗汉床前，脚步开始忍不住跄踉，好不容易扶着雕花护栏坐下，只觉得心口阵阵抽痛，她觉得自己的心中一定有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血，叫她如此煎熬，生不如死。

魏清溪走进正房，只见公主一人，便对着正房外的宫女问道“馨姐儿呢？”

不待宫女回话，静姿公主就忍不住呛道“怎么？没有馨姐儿，你就不回正房了吗？”

魏清溪不欲与她多争执，提起脚步便欲往东厢去，只是还未踏出正房，又被静姿公主叫住“你站住！今日你定要与我说个清楚！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叫你如此生厌，如今便是这正房都不愿回？我堂堂中宫之女，祯静娴熟，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又有中表之亲，为何你从来就看不到我？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你才见过她几次，就满心满眼的都是她？”

静姿公主坐在罗汉床上，精致的妆容早已在泪水的冲刷下弄花了，眼泪顺着面庞混合着脂粉低落在衣襟处，弄脏了那簇新的月华锦。

听着她放下平日的骄傲，如此卑微的字字泣血，魏清溪走到门边的脚还是收了回来，他走到公主身前，将怀中的素帕递给静姿公主，满脸神色诚恳“你是堂堂中宫之女，誉满尚京的静姿公主，怎么会不如别人呢。我不过是觉得你这些日子亲自照顾馨姐儿，连昭哥儿都冷落了，担心你太过劳累，所以就宿去了书房，今日我也真的是为了听听馨姐儿复诊，才赶回来的。”

他轻轻拭去公主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指尖拂过她泪痕的动作温柔，眼底却无半分波澜，指尖的温度带着刻意的温热，落在皮肤上却透着微凉“我没有看不到你，我看到你对馨姐儿的照顾，看到你对昭哥儿的疼爱，看到你对我的关心，看到你对父亲母亲的孝顺，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端庄，美丽，善良的静姿公主。”

静姿公主抬眼，看着他满目的温柔的样子，一如过去他们相伴的每一日，却还是觉得还差点什么，她忍不住问道“真的吗？你的眼中，如今只有我，没有她吗？”

魏清溪笑道“自然是只有你，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静姿公主看着倒映在他眼中，自己的影子，破涕为笑“清溪，你的眼中只有我。”

魏清溪笑着应是，又扶她起身去后间洗脸，等泪痕都洗去了，眼睛也不那么红肿了，这才让门外的宫女进来，服侍上妆。

正房忙着公主更衣，魏清溪便趁此来了东厢，见两个孩子玩累了，已经倒头呼呼睡去，乳母们在一旁小心伺候，看见驸马进来又是一阵慌乱。

魏清溪看着孩子睡着安静的样子，挥挥手让乳母退下，自己则坐到床边，小心地给孩子掖好被角。

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屋中，在他的耳边悄声汇报了一番，魏清溪面色未变，却叫人看着觉得不似方才那般温柔。

他看着孩子，淡淡笑意挂在唇边“西南，她终于还是知道了吗？”

身后的黑影没有应话，只听他一个人在屋中轻声长叹，好似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该来的，总是会来，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啊。”

东厢的窗外，新种下的桃树已经开始吐露新芽，去年冬天的寒风还是没能拦住它要开花，饱满的花苞会盛开，会结果，会凋谢，会重来，冬雪寒风拦不住，他也一样。

马车上，玄翘警惕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始终警觉着，直到马车走出魏国公府的那条巷子，这才将提着的一口气缓缓松了下来。看着柴敬月始终平静的脸色，不解的说道“姑娘，你是否也感觉到了，方才在兰芝园，窗外有人在探听我们的谈话？”

柴敬月摇摇头，见着玄翘如此紧张，她问到“那人的武功很高吗？”

“听他吐息，武功不算弱”玄翘朝着魏国公府方向，又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这才转身坐好“但是和我比，还是不够格的。”

柴敬月笑道“玄翘可是玄卫营第一，哪里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比的。”

三七给玄翘递上一杯热茶，附和道“自从玄翘姐姐来了，咱们姑娘可安心不少呢。”

尚京的雨季出门还是晴空，回程又是细雨泠泠，马车内略感湿冷，还有三七用小炭炉温着茶水。在这小小的车厢中，茶香与草药香交织，温热的触感，让人舒心不少。

玄翘大喇喇的接过茶盏，笑着应和“好说好说。”过了好一会，她又问道“姑娘，你让静姿公主去找龙血竭，是为了顺藤摸瓜，查清魏国公府与祁王究竟和西南有没有往来吗？”

柴敬月浅笑道“一半一半吧，馨姐儿的伤，若有龙血竭自然是事半功倍，如果顺带将魏国公府，祁王府与西南的关系查清楚，自然是意外之喜。”

“那另一半呢？”玄翘仍是不解。

柴敬月眼中闪过一丝锐气，手却抚着袖中的手镯继续说道“西南毕竟是军事重镇，若想突破两朝边境的看守，悄无声息的往返，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虽然有你们王爷从中周旋，但若是静姿公主，魏国公府，祁王府，他们任何一方的确在这其中有门路，咱们只要顺着他们的那条路走，岂不是少了许多麻烦，还能让你们王爷少担些干系。”

玄翘听得似懂非懂，只是不自觉的点头，看着柴敬月的头，问道“姑娘，你这脑袋是怎么一下子想到这么多事的？”

柴敬月平静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如果你心底有那么一件事，一定要去完成，你就会忍不住去想，去思考，去排除任何可能阻碍你完成的可能。”

哪怕真相隔山海，她也一定能将它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