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敬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忽然从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侧殿门口,静姿公主带着众多仆从走了进来。
静姿公主身着一身藕粉色的广袖流仙裙,披着大红色的镶毛边的桃花斗篷,她一进侧殿就看到柴敬月坐在殿中。
柴敬月被喧闹声吵醒,转身看去就见静姿公主站在门口,两人对着对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柴敬月见门外天色将暗,静姿身后还跟着两个乳母。
那两个乳母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想必就是上元夜静姿公主生的那对龙凤胎。乳母抱着襁褓,轻轻拍打着,时不时还能听到婴儿的叽咕声。
柴敬月向静姿公主打完招呼,又径自转身回去继续养神了,左右这侧殿这么大,多这么几个人也不影响自己休息。
静姿公主站在门口,望着柴敬月的背影失神,身后的人也不敢贸然进殿,怀中的孩子不知怎么开始抽泣,抽泣声越来越大,乳母哄不住,只得上前请示公主是否可以进殿给孩子喂奶。
静姿公主方才回神,赶紧带人进了侧殿,将孩子安置在了左侧间换洗。
她对两个孩子的事情十分上心,日常诸事都要自己亲自过问,凡能亲力亲为的,绝不假手他人。她站在左侧间等着乳母喂完孩子,又换洗了一番,便将孩子亲自抱了过去,孩子此时正是舒服的时候,靠在母亲的怀中被懒懒的张望四周。
静姿公主身边的宫女见状,忙不迭的说道“咱们小公子还是与公主最亲,一到公主怀中就不哭闹了呢。”
静姿看着怀中儿子乖巧的模样,只觉心中一片柔软,她轻轻拂上孩子柔软的头发,笑着说道“孩子还小,哪里懂得着许多,不过是吃饱了就不闹了。”
说完,她抬眼瞧见柴敬月只带着自己的丫鬟独坐在一侧,人也蔫蔫的样子,就抱着孩子上前去,关切的问道“阿绥,你想抱抱他吗?”
柴敬月转过身,看着静姿公主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诚然静姿公主人如其名,姿容殊胜,仪态端方,做了母亲之后容光更甚从前。
柴敬月并不觉得两人之间有太多的情分,多到可以互称对方的小名,过去没有,如今更是没有。
那个怀中的孩子,挥动着藕节似的胳膊,叽咕叽咕的唠叨着,大红湖绸做的小衣裳上绣着金色的葫芦花纹,脖子上还挂着一只镶红宝的镂空金璎珞,那颗小脑袋不住的转动着,一会看看自己母亲,一会又转动脑袋看向柴敬月的方向,甚是可爱。
但,柴敬月还是没打算去抱一抱他。
这是在宫中,一个人心叵测,颠覆底线的地方,一个无心之举很可能会给自己惹来不少麻烦的地方。
她欠了欠身,对着静姿笑道“我实在是没有抱这么小的孩子的经验,还是不要了。”
静姿公主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诧异的神情一时没有收住,她身后的宫女只觉得气愤,她进宫十年,一步步成为公主身边的得力宫女,公主身为皇后膝下的独女,身份尊贵,这人却从刚才公主进殿开始就十分无礼,如今还拒绝了公主的好意,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她忍不住出口教训她道“小公子身份尊贵,他既是公主的长子,又是魏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平日里皇后娘娘都舍不得给别人抱,自然也不是谁想抱就能抱的。”
柴敬月看了那宫女一眼,冷声笑道“静姿公主如今身边的人,倒不如过去有规矩了。”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一时尴尬到滴水成冰,明明地龙烧得火热,那个宫女却只觉得如坠冰窖。
静姿公主方才还热络非常的脸上,一时变了模样,乳母见状上前抱走了她怀中的孩子退到一边,又见公主上前两步对着柴敬月说道“侍女无礼,让你见笑了。只是我以为,以我们过去的交情,当不必如此见外的。这些年,我一直没有你太多的消息,我与清溪成婚往广陵也发了请柬,只是你没来,如今想来难道是你还在介意当年之事吗?”
“当年你在京中之时,我虽身在宫中,也有听闻你与清溪过从甚密。但我以为,你与肖恒脾性更合,倒是更能玩到一处去。”静姿公主垂眸拂了拂裙摆,挂着笑,继续说道“后来京中竟传出清溪向广陵王世子提亲,被世子拒绝这样荒诞的传言,我是断断不相信的。清溪可是我姨母与魏国公的独子,将来定要继承魏国公的爵位,姨母心中能做清溪妻子的女子,除了出身高贵,还要贞静贤淑。你当年性子跳脱爽朗,想来才让姨母多了几分顾虑,若她见你如今这般端庄自持,许是当年也不会那样动气了。姻缘之事,本是天定,强求不得,做驸马,是清溪自己愿意的,我与他,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柴敬月面色淡淡的看着她,看着她莫名就红了的眼,如果此时有人进殿看见她这般模样,只怕是要想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就在静姿公主准备开口继续时,几个奉茶宫女端着热茶走进了侧殿中,她们绕着墙边来到茶几后,静静地递上新沏的热茶。
柴敬月从茶几上端起热茶,借着氤氲的茶气略作思考该如何一句话终结这个物料的话题,转眼却见正要退出殿外的奉茶宫女中,其中一个走在队末的,头上戴着一只眼熟的素银笄。
柴敬月转头给了玄翘一个眼神,玄翘领会,只恨此刻大家都盯着这边,无法脱身悄悄跟出去追寻那个戴着银笄的宫女。
柴敬月若有所思,放下茶盏准备带着玄翘离开侧殿,又见静姿公主还欲纠缠,她决定抢先出手结束这场无聊的争辩“我与公主,往日虽见过几次,但因为我得性子不好,实在不算有太多交情。你与魏国公世子成婚的时候,彼时我正在家中守孝,实在是无法出席,但我依稀记得我是送过贺礼的,想来静姿公主体恤,定然能明白我当时满府皆丧的心情。今日,你的侍女无礼冒犯,我并不想再多做计较了,望你好生约束,来日若是府上再有喜事,也别给我发帖了,我这人不喜欢吵闹,也奉劝你,孩子还小,不适合人多的吵闹场合。”
说完,柴敬月带着玄翘和三七朝着殿门外走去,她想去找找看刚才那个宫女,刘得权从殿外进来,依稀可听见外头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刘得权哈着腰对着她们说道“公主,王女,就要开宴了,咱们移步正殿吧。”
柴敬月闻言只得先带着玄翘三七走了,静姿公主则站在原地,缓了好长一阵,正殿的鼓乐声愈发热烈了,宫女上前搀扶她“公主,咱们该过去了。”
静姿公主这才点点头,看着乳母怀中的两个孩子,她双目微红,好像在对宫女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反正最后,还是我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