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檐角下挂了三只银制风铃,车轮滚滚,风铃随着摆动,一路叮叮作响。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朱红的宫墙肃穆威严,一重又一重排闼而来,三七悄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感慨道“这皇宫可真漂亮。”
无极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来参加春宴的贵眷到场,大家聚在一起比比首饰妆容,比比衣裳,倒也显得热闹非常。
广场上还挪来了几盆茶花,都是花匠们精心培育出来的珍品,花朵正是盛开的时候,花枝摇曳,权当应个春景。
随侍的太监守在殿前,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开宴准备,台阶下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领头太监远远望去可见广陵王府的标记。
广陵王府,已经多年不在京中走动,这个徽记也已经多年不曾出现在宫中,小太监疑惑的问道“刘公公,奴才在宫中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能乘车在宫中行走的,这是哪家的马车?”
领头太监刘公公冷笑一声“你才在宫中几年啊,没眼力的东西,这宫中从来都不缺贵人,难得的是贵极之人。往后,这尚京城可又有新的热闹了。走吧,带你去开开眼,见一见这皇城曾经的主人。”
说着,刘公公带着小太监下了广场,朝着马车快走了几步。
马车将将到跟前,纯种的大宛马对着那两个太监的头顶打了两个响鼻,刘公公弯着腰,高举行礼的手,恭声请安“奴才刘得全,请广陵王女安。”
柴敬月在三七和玄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下马车,此刻的天极晚霞绚烂,夕阳余晖照在她深紫的襦裙上,随着走动的动作显得流光溢彩。
她走上前,看着刘得权带着两个小太监愈发低沉着腰行礼,淡淡说道“刘公公,我们倒是多年未见了。”
刘得权笑着回道“老奴惶恐,王女风采照人更胜往日。”
柴敬月看他那副模样,只是笑笑,让他们免礼,刘得权自然又是一番恭维“王女,内务府在前面安排了几间侧殿供贵人们休憩,里头还有地龙,还精选了几盆茶花放在殿中,比在广场上吹着冷风可舒心多了,奴才这就领您过去。”
柴敬月微微点头,淡淡的笑着“那就请刘公公带路吧。”
广场上方才还热闹非常的贵妇贵女们,此时已经静了下来,她们三三俩俩聚在一块,看着柴敬月走过,眼中闪过些许艳羡,些许嫉妒,些许疑惑,些许冷漠,些许轻视,些许敬畏。
余光扫过在场的人,柴敬月方才有些混沌的脑子此时飞快的转动起来,在场的这些人,有些面容她依稀还有些印象,有些则完全没有见过,这朝堂也如沧海,十年变迁,新人换旧人。
她们看到柴敬月看过来,匆忙的低下头行礼,直到柴敬月进了侧殿,这才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后宫,贵妃的常乐殿中,侍女们捧着梳洗之物侯在殿中伺候,小太监一路小跑进殿中,贴近贵妃耳边耳语了几句。
贵妃生的极美,一双明眸如珠盼兮,长眉飞扬入鬓,威仪高贵,挺翘的鼻尖下,殷红的唇上点了薄薄的一层口脂,满头珠翠琳琅,顾盼间宛若生辉。
她拿着手中的朱钗比了比头上戴的样式,波澜不惊的说道“既承其位,必承其重,正好也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少能力,将来能不能成为我儿的助力。”
小太监应是,悄悄的退了下去,丫鬟捧着礼服来请贵妃更衣。
嫣红华彩锦绣着青鸾展翅的花样,领口和袖口还用掺着金线的丝线暗绣了合欢花的花样,束上绦带,丝带上串着的珍珠和玉环,在一步一行间,环佩叮当。
贵妃的指尖拂过领口,看着满目的嫣红,眼神闪过一丝狠厉,片刻后又淡去“罢了,更衣吧。”
常乐殿的后殿,有一处小佛堂,佛前的香鼎中香火袅袅不绝,神台上供奉着一尊赤金弥勒佛像,佛像神态慈祥,线条圆润逼真。佛前,一身玄衣的梁帝正虔诚的跪着,手中拨弄着小紫叶檀的佛珠,口中喃喃着佛经。
小太监跪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半身俯跪着贴在地上,身下的地砖是一整块的南缅进贡寒玉。寒玉常年散发着阵阵寒气,侵蚀着佛堂中一切的温暖,寒气透过尚且单薄的衣裤,冻得膝盖已经阵阵生疼,小太监颤抖着咬紧牙关,不敢出声打断陛下的静修。
过了良久,梁帝才开口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小太监俯在地上,尽量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是,广陵王女此时应当已经见到那人。”
日光沉沦向西,透传窗棂落在寒玉做的地砖上,折射的光芒将佛堂照亮了几分,梁帝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佛像,又叩了几个头,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丫头,太执着了,一点也不像她娘。”
“既然,她非要追查,朕也不能阻拦,索性就帮帮她。”梁帝被小太监搀扶着,走到殿外,回头又看了一眼佛堂,转身带着小太监离去了。
又起夜风了,夜风夹杂着院中草木的气息,打乱了佛堂中香火散去的方向,香火像是一支队伍被夜风打散,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开来,不一会又朝着神像后的位置慢慢飘去。
侧殿中,地龙烧的温暖,茶花也开得正是热烈的时候,花香与殿中的熏香相互交织纠缠,馥郁浓烈,柴敬月坐在殿中,感受着权势带来的好处。
不必在尚且带着寒意的春风中等候开宴,不必为了讨好而去刻意打扮自己,不必连欣赏茶花时还要注意身边的人和事,一个人在殿中,清净。
玄翘自从走进侧殿,就开始四处打量,里里外外的都检查过没有异常,这才回到柴敬月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