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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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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帝十二年二月初六,惊蛰日,尚京城逢雷雨。雨势很大,有经验的老人都说,今年一定会有一个好收成。

送走了赵姨,赵府忽然就静了下来,明明过去的十年里,赵姨也不曾在府上久居,但从墓地回来的那一刻,柴敬月还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冷意。

赵映盈已经不会再哭了,她将赵姨的所有东西都一一收起锁进了樟木箱中,然后全心投入到了宴山亭的经营中去了。

柴敬月曾想将她带回广陵王府,被她谢绝了。

“阿绥,我总要靠自己走出来。”她笑着,笑容明媚就和从前一样,她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交给柴敬月“这是整理我娘遗物的时候找到的,我想应该是早些年虞姨让我娘帮她找的,只是还没给虞姨,她们就都出事了。如今,你要找出当年的真相,我想,这个应该对你会有帮助。”

柴敬月接过书册,陈旧的封面,用异域的文字书写着得书名旁边有一行小小的注释。

“西南毒物志”柴敬月没想到她娘竟然让赵姨追查过这些,她略翻了翻书册,书中密密麻麻的注释显见赵姨当年在这上面花了多少心血,柴敬月捧着书册,看着赵映盈,内心激荡。

赵映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她觉得她开始有些明白这十年来柴敬月的心情,谁都不是生下来就思虑万全,八面玲珑的。她笑着,对着柴敬月屈膝行礼“‘耳朵’首领赵映盈见过家主。”

人,总是在迎接一些改变,告别一些曾经中,逐渐长大。

柴敬月回府后,直接把自己关进书房,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玄翘坐在廊下,看看连绵不绝的春雨,又看看紧闭着得书房门,无趣的直打哈欠,怪不得营中的兄弟都喜欢来柴姑娘这跑外勤,这样悠闲的日子,在营中可不曾有。滴答,滴答,滴答,当檐下滴落的第一千六百八十二滴雨滴落进了土中,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柴敬月拖着满身疲惫走出书房,就看到玄翘倒挂在游廊的梁下数着雨滴的模样。

“玄翘?”柴敬月轻声唤她,玄翘闻声从梁下跳了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柴敬月身边,搀扶着一脸憔悴的柴敬月关切的问道“姑娘,你还好吗?”

柴敬月轻轻拍了拍搀扶着她的手“只是两天没睡,有些困。”

玄翘听她这么说,稍稍觉得安心一些,她将柴敬月扶回房中,让丫鬟伺候她梳洗休息。丫鬟们担心了好几日,但谁也不敢去书房打扰,终于见姑娘走出了书房,赶紧铺床的铺床,端热水的端热水,上膳的上膳,菜色花样应有尽有,看着玄翘直流口水。

有一说一,广陵王府的伙食那真是没的说,玄翘才住了短短几日,觉得自己的腰身都粗了一圈。柴敬月一番梳洗出来就看到玄翘站在桌边对着满桌的食物流口水,她一边绞着头发,一边招呼玄翘“坐下一块吃吧。”

玄翘还要推辞,又听柴敬月对着丫鬟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有玄翘在这就行了。”

丫鬟们纷纷告退,玄翘看柴敬月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估摸着她应该也吃不完,就不客气的坐下帮忙分担了起来。柴敬月不过三两口又放下了筷子,她让玄翘慢吃,自己走进内室去开出一张单子递给玄翘“你让人将这些东西准备好,直接放到梁王陵寝之地。”

玄翘嘴里含着一只凤爪,一手捏着单子,只见上面写着些铲子,钉镐,白布之类的物件,她满嘴食物,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的说“姑娘,你为何要这些个物件啊?”转瞬一个可怕的念头席卷了她的脑子,她放下凤爪满脸惶恐的低声问道“姑娘,您不会是和少帅闹别扭了,所以要掘了老梁王的陵寝吧?”柴敬月惊叹于她的脑洞,但是结果都大差不差,她狭促的笑道“我实在太困了,先睡一觉,你把东西准备好,帮我再给梁王带句话。”

玄翘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不自觉的靠近柴敬月问到“您要给王爷带什么话?”

柴敬月打个哈欠“月黑风高夜,挖坟探秘时。”

岁月的流逝在于不经意间的日升月落,日复日,月复月,云聚云散,百年也不过转瞬。

肖恒站在陵园门前,看到天际绯红的晚霞一点点黯淡散去,夜色渐浓,远远的山路上,夜枭声阵阵传来,两个骑马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陵园跑来。

柴敬月骑着一匹棕红色的骏马,怀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红梅,身上罩着一件玄色大氅,肖恒看着月光落在她皎洁无暇的脸上,不自觉的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了她怀中的红梅上“如今这日子,你上哪里折来的梅花?”

柴敬月得意的将红梅递给他,扬着骄傲的神情“去悬空寺后山折得。”

那枝上红梅朵朵绽放,还有淡淡的梅香,这大概是今春最后一束梅花了,开的热烈鲜艳,如火如荼,一点也不像诗词里那么高冷,他接过红梅放在怀中,想起从前他娘亲是最喜欢用梅花插瓶。

他问“空净一事之后,无论了无方丈如何做想,悬空寺上下只怕对你多有芥蒂,你如何还敢去悬空寺折梅?”

柴敬月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一边,自有玄翘安排,她奇怪的看着肖恒“几支梅花而已,悬空寺上下再有芥蒂又能耐我何?”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见她如此骄纵随意的模样,就像她十年前拉他下水的时候,肆意张扬。

“再者”她轻轻摁摁鼻子,稍稍轻声些说“叫玄翘去折就好啦,就她那身手别说我只要几支梅花,就是我要几个和尚,她都能扛出来。”

玄翘站在她身后,咧着大牙拍着胸脯“那当然,姑娘您只管说要几个,不用一刻钟就给您送到府上。”

肖恒有一瞬间怀疑玄翘是不是从玄卫营出来的,他捧着梅花走进陵园大门,走一段对着跟在身边的柴敬月轻声说道“多谢你还记得。”

柴敬月笑着回道“这要怎么忘?佟姨的闺名就是红梅,佟姨离开后,好些年我都不敢看梅花。广陵在南边,红梅少有,府中只有几棵白梅,但一到了冬日,我还是会绕开那几处。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不能让自己永远想着过去。”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祭殿,殿中排列着历代梁王及梁王妃的灵位和画像,是后代祭祀缅怀的主要场所,玄翘是不能进去的,肖恒带着柴敬月将红梅供在案上,对着先头的三个较新的牌位,久久无言,殿中长明灯灯火闪烁,经幡随风轻轻舞动,气氛庄严肃穆。

肖恒带着柴敬月和玄翘绕过大殿,走向陵园的深处,早有几人已经在墓前等候,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柴敬月走近一看,只见墓已经挖掘开。红漆梓木的棺椁躺在黑沉沉的墓坑里,沉默的等着柴敬月去揭晓心中的答案。

柴敬月望着棺椁,轻声地好似自言自语一般“肖伯伯,佟姨,肖家阿兄,打扰你们了。”

肖恒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淡漠得好像眼前挖的是别人家的陵墓一般,只有柴敬月看到了他身后的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枚代表着梁王身份的玉佩。指尖摩磋着游龙纹样的凹凸,望着墓坑“去吧,他们不会怪你的。”

玄翘展开早已准备好的白布,绕着墓坑遮了一圈,又将早就准备好的工具递给柴敬月。就见她将身后的头发全都束到一起,又将脸遮了起来,带上手套,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瓶红色的药粉倒在四周,护卫们已经将棺椁打开,玄翘也按照吩咐取来清水备用。

万事俱备,柴敬月弯腰探入棺中,一节一节的检查起了棺中的遗骨。

十年变迁,棺中的华服早已褪去光彩,黯淡破旧,尸身早已腐朽成了白骨,难辨曾经的音容笑貌,曾经的青丝如瀑如今也成了一头缟素,柴敬月先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翻,确认骨骼完整,又用剪子剪下棺中遗骨的一缕发丝,用白布包好递给玄翘收起来。

她从棺中拾起一节指骨,放在火把下仔细观察,骨质灰暗,在火把下却泛着淡淡的闪光,骨骼的重量似乎有些偏轻,她用素帕将其包覆好,递给玄翘,就见手套上粘着一层薄薄的泛着荧光的灰。她摩磋着手套,灰质细腻,并没有什么太过不寻常之处,再捻,手套上已经不剩了。肖恒看她站在墓坑中,若有所思,上前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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