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他取过她手边的茶壶，给自己的杯中满上茶汤，做好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柴敬月眼中闪过一丝狭促的微芒，她清了清嗓子，又对肖恒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贴近他耳边，和气如兰。肖恒鲜少与人耳语，感觉痒痒的，不太适应，又觉得耳垂开始有些发热。

“陪我去挖坟吧！”

肖恒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好地大白天，怎么听到有人找他去挖坟？他高冷的面容有了皲裂的痕迹，疑惑反问“挖坟？挖谁家的坟？”

柴敬月看着他的神情，只觉得好笑的很，但面上不显，平静的答道“与你商量，自然是挖你家的坟。”

肖恒彭的将手中茶杯重重掷到桌上，语带怒气“柴敬月，你要挖我家的坟，还和我商量，你觉得你合适吗？”

柴敬月掏出手帕，将溅到身上的茶水一一拂去，语气平淡“我要是挖你家的坟还不和你商量，我觉得这样更不合适吧！”

肖恒真的是要被气笑了“合着就是不管我什么意见，你是非要挖我家的坟啊？我家哪对不起你了？”

柴敬月看他气急败坏，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但看着眼前肖恒的脸色越来越黑，她还是强行压下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重新给他沏了杯茶。

“肖恒，你别急，别气，我要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你家对不住我，是我执念想求一个真相。肖伯伯，肖伯母，肖家阿兄当年死的蹊跷，我心里始终觉得此间定然另有隐情，送回来的军报上他们的死因写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想若非当年你擅自入营，立主送回了遗体，只怕所有的诡计都会随着他们的遗体就地下葬而被掩埋。在你执掌北府西府两军之后，朝中种种掣肘，我虽然在广陵亦是艰难，但是我也都有耳闻，肖伯伯他们的死，与我家当年之事，绝不可能只是偶然。我很想找出背后的那个人，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杀尽梁王府与广陵王府。只要是在这三山五岳之中，四海寰宇之内，我相信我一定能够将他翻出来。”

肖恒沉默了良久，久到柴敬月都怀疑他要拒绝自己了，柴敬月摸摸索索的从自己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支竹筒。竹筒只有拇指粗细，不过三寸左右长短，内里中空，口上用油纸蜡封，就见柴敬月从身上又取出一方素帕铺在桌上，撕开蜡封，从竹筒之中倒出一支指骨。

肖恒伸手想要去拿那支指骨，被柴敬月一手拍开，她递给他一方素帕，严肃提醒道“有毒。”

肖恒接过素帕，捏着指骨细细观察“你为何随身带着骨头？”

柴敬月望着那支指骨，神色恢复了初见时那般淡然，他的眼中有着别样的情绪，尽管一瞬即逝，但肖恒还是发现了。

她对肖恒说“这是我父亲的指骨。”

肖恒疑惑道“柴叔叔不是......”

“我父亲的确死在十年前广陵被血洗的那一日，但是如今看来，他早在那日之前就已经身中剧毒。”

“去年冬日广陵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城外的陵园来人说我爹娘的陵墓被雨冲塌了，需要修葺。我亲自去了一趟陵园看看情况，发现现场要比来人说的还要遭，整个陵墓几乎都塌毁，我只得找人起出我爹娘的骸骨，重新安葬。可奇怪的是，我发现陵墓有被盗挖过的痕迹，我爹的骸骨被人翻过，而我娘的骸骨不翼而飞了。”

“我让人以翻修陵墓为由，掘地三尺，非常确定我娘的骸骨的确被人盗走了，而所有参与收拾我爹骸骨的人，都在修葺结束后，中了毒。”

“那种毒，会使人关节疼痛，从指尖到到胸口，逐渐发作，刚开始中毒的人会错把毒发当做风湿。直至一次又一次的毒发，频率会越来越高，每一次毒发都会比上一次更痛苦，才意识到不对劲。”

柴敬月神色语气平静冷漠，就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肖恒还是看到了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他放下那节指骨，坦诚道“我以为，这些年你在广陵过得很平静，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的事。我真的希望你能放下这些过往，就这样平静的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好像，一切并不如我所希望的那样发生。”

他看着柴敬月的眼睛，认真的回答道“阿绥，我帮你这个忙。但我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从北府，西府，再到广陵，尚京，时到今日，我所掌握的线索都表明这件事的背后牵涉颇多，并不如预期那样简单。”

柴敬月点头道“我知道。”

肖恒从茶桌前起身，走到柴敬月的身后看着窗外，赵府不是很大，没有专门布置后花园，前院与后院之间，只有一条游廊隔开来。游廊的两侧种着的柏树，四季常青，时常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肖恒看着天色，问她“阿绥，你会害怕吗？害怕真相？”

柴敬月收起了那支指骨，浅笑道“臭哥哥，我更希望，朝闻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