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送赵施主的禅院,来了个脸生的师弟,空空递出食盒的动作一顿“这位师弟,你跟着哪个师叔修行的?”
那小和尚对着空空鞠躬行礼道“师兄,我是了然师傅座下弟子,空寂,来取师父的早膳的。”
空空点点头,将手上的食盒放到一边,取来另一只食盒递给他,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往日了然师叔院里好像不是你来取食盒的?”
空寂接过食盒笑道“往日都是小师弟来取的,今日他有些伤寒,多是我就替他来取了。”
他接过食盒,又看向空空刚才收起的那只食盒,问道“师兄,你刚才是再找送那只食盒的弟子吗?”
空空看了一圈,点点头道“今日真是奇怪,那位师弟可是从来不会迟到的,若再晚些那蘑菇菜心可不好吃了!”
空寂接过话头又说道“这是送往那个院子的食盒啊?若是顺路,我倒是可以一起送过去。”
空空内心纠结,一会看看他,一会又看看食盒,这东庐山上的早春,天气仍然冻人,就这么一会菜心就不冒热气了。他掰掰手指琢磨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两个食盒分量可不轻,师弟你可拿得动?”
空寂笑道“师兄可别看不起人,要知道师父院里的柴火可都是我劈的,这两个食盒算什么!”
空空看他这么自信,也就渐渐放下心里的担忧,将那只食盒也一并交给他,千叮咛万嘱咐“赵施主的小米粥在最下层,我给她加了些山药进去,上面的馒头和菜是给那位嬷嬷的,让她趁热吃。”
空寂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除了比寺中师傅多了个清炒素鸡,其他都是一样,然后便将食盒盖好,提着走了。
空空站在伙房门口,看着空寂走远的背影,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从身后招来两个小和尚,对着他们耳语了一番。小和尚听完,分头离开了伙房,空空这才回到伙房端起一碟蘑菇菜心并几个馒头和一壶豆浆,哼着歌去后面柴房找空净一起吃饭去了。
柴房在伙房后不远处,还未走进就能听到哐哐的劈柴声,空空一手端着菜和馒头,一手提着铜壶大老远的冲正在劈柴的空净喊道“空净,快来吃早饭啦~”
空净灰白的僧袍上沾满了木屑,他听到空空的声音,停下手中的斧头,回头去看一脸的茫然和汗水,空空三步并作两步两步的来到他跟前说“早饭都还没吃,怎么就开始劈柴了?”
空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解释道“反正起都起了,就早点开始干活,这阵子天气还冷,木柴用的也比平日要多,不多劈一些,只怕有些师弟要受冻了。”
空空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将他手上的斧头夺下放到一边,拉着他进屋吃早饭。一进屋子,只觉得比屋外还要冷上几分,屋里到处都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只在屋子的东侧靠墙放了一张睡塌,塌前放了一张旧木桌。空空将菜和馒头并豆浆放到桌上,伸手从旁边抽了几根木柴放到一旁的火盆中“满屋的柴火你不烧,非要把自己冻病了吗?”空净看着他,只是浅笑着“是我身子畏热,所以少用炭火,且这柴房,最怕就是火了,少用些反倒安全。”
两人在桌前坐下,各拿了一个馒头就吃了起来,蘑菇菜心有些凉了,但是空净吃的津津有味,很快就空了盘,就着豆浆,只觉得吃出了一身汗。空空很高兴他能这么赏识这盘菜的味道,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对空净嘱咐道“你要记得,你如今已经不是方丈首徒了,这寺中除了我,还有谁管你呢?就当是为了我,你要珍惜自己的身体,若是再病了,我可没功夫帮你下山去请大夫。”
空净坐在榻上,听着空空的唠叨出神,空空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走,他突然出声问道“师父他,一切还好吗?”
空空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叹气“方丈好得很,不好的是你。你看看你,现在只能呆在这地方,每天不是劈柴就是洗碗,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首徒的风采?病了也没人管,饿了也没人理,我真的是不明白,不就是犯戒了吗?难道你和方丈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总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什么你就犯了一次错,就不能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柴房破旧,每每有风,前后窗户都会抖动着,颤动着,渲染着风中的寒意,空净沉默着没有回应空空的话,早课的钟声已经响了三遍,空空要赶去大殿诵经了。空净是受过惩戒的弟子,早课只能自己在屋中修行,空空离开后,他望着四周空无一物的屋子,望着阳光下绚烂飞舞的光尘,良久,只有一声叹息。
“师兄,师兄”外头,一个小和尚抱着一个包袱跑了进来,看见空净在屋中坐着,气喘吁吁的说道“师兄,你在就好了。”
空净问道“师弟,有什么事吗?”
小和尚将手中的包袱放到桌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赵施主的院子要送些柴火,空心师兄让我过来和你说一身,正好今日也要去送些蜡烛,就请师兄帮我一并带去。”
包袱系的松散,放在桌上就看到了里头包裹着的一只只拳头那么粗的红蜡烛,空净看着红烛,指尖微微颤动,眼神里全是空洞的麻木,小和尚走上前去拉着空净的衣袖道“师兄,你就帮我送一次吧,这次我把空心师兄给我的山楂糖球都给你好吗?”
空净轻轻拂上小和尚明媚的笑脸,浅笑着答应道“师兄不要你的山楂糖球,蜡烛你放这吧,一会我就给赵施主院里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