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敬月让仆妇重新上了一壶热茶,便让她先回去休息了,赵姨今夜还有发热的危险,柴敬月打算自己守着她。她给了无方丈和万山都倒了一杯热茶,在方丈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们之所以认定下毒之人是寺中之人,其原因有三。”
“其一,窗棂,床榻,门栏上的毒物,是通过挥发后吸入对赵姨的身体产生中毒反应,但这些木材毒物并非天然带毒。是有人将材料放在大量提纯后的毒液中浸泡后造成带毒,这样的做法十分隐蔽,且下的又是慢性毒,轻易不会被发现。但同时,因为挥发,毒物的含量会逐渐减弱,若是不定期添加,未必会产生凶手想要的效果。外头的工匠在完成翻新的工作后,轻易不可能靠近寺中后院,那么只有寺中之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其二,方才为了保密,还有一处下毒之处,我并未对万山大师提及,此处也是赵姨主要中毒的原因。”
万山闻言,大吃一惊道“竟然还有下毒的地方?”
柴敬月走进内室,不一会又从内室拿着一支烧了一半的蜡烛,万山好奇的伸手拿过蜡烛仔细翻看,又放下鼻子前闻了闻“这是普通的蜡烛啊,难道姑娘是说下毒之人是将毒下到了蜡烛之中?”
“是也不是”柴敬月说“我猜,下毒之人原想将毒液继续补充在窗棂,门栏和床榻这几处,毕竟这几处隐蔽难以被发现,但因为赵姨常年昏睡,床榻上的毒不好下了,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别的地方。”
万山不解“那姑娘说的是也不是,究竟是什么意思?”
柴敬月取回蜡烛回答道“是,是因为这蜡烛之中确有毒物;不是,是因为毒并不是直接下在这蜡烛中,而是将毒下在了这灯芯之中。”
“方才离开小院,我让仆妇将所有房中的东西都带了过来,看到蜡烛的时候,我将此处的蜡烛取来做了比较,发现原来用的蜡烛的烛芯要比此处的蜡烛的烛芯粗。细嗅下,原来的蜡烛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而这个味道在蜡烛点燃时要比没点燃时要浓郁很多。”
万山急切的解释“如是如此,不是更能说明是外人下毒而非寺中之人吗?毕竟我们的蜡烛也是从外头采买的,而非自己做的啊。”
柴敬月看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可是这个蜡烛发放给何处使用的,是寺中之人啊。”
万山被此话一怼,一时无言,只觉得面上滚烫。坐在一侧沉默良久的了无方丈开口说道“你既然说理由有三,这才说了其二,说说最后一点吧。”
柴敬月端过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口,继续说道“其三,就是那仆妇并未中毒。”
“如今发现的毒物,均是房中随处可见之物,那仆妇在寺中日子已久且日日都在房中侍候,按理来说应当也会中毒才是,怎么会没有中毒呢?”万山不解的问道,柴敬月没有接话,反而是了无方丈解答道“是因为,有人给她解毒了。”
柴敬月闻言,脸上扬起了笑容,与方才的似笑非笑不同,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好似真的是从心底笑了起来,映的她明媚如花。她一手托着茶碗,一手轻轻敲打着碗盖,叮,叮的瓷器敲打声在夜色中分外响亮,一下又一下的,好像擂鼓敲打在万山的心头“方才,我问过那仆妇了,她从入寺以来,便有肠胃不适的毛病,毛病不大,只是三五日便会狠狠腹泻一次。她曾找过郎中看诊,郎中说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只要主意饮食便不会有大问题,兼之情况不甚严重,所以仆妇便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应是有人定期将解药下在仆妇所食的饭菜中,定期为她解毒所致。也是,若是住在小院中的人一个两个都患上了昏睡的怪病,那么即便毒下的再隐蔽,也总会有人往中毒方向去想。”
了无方丈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看着房门外漆黑的一片,心头沉重“丫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柴敬月将茶盏放到手边的茶几上,她没有直接回答方丈的的问题而是问万山“我们搬到此处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万山略作思考回答“除了我与师傅,还有下午与我一同去往小院的空心师弟,暂时无人知晓赵施主换了院子的事情。”
柴敬月继续问道“那你说的那位空心师弟现在何处?”
万山被她紧盯着,莫名有一丝心慌,感觉自己心神动摇,连忙念道“阿弥陀佛,下午小赵施主坚持要集合寺中弟子,空心师弟带着各处的师弟们在大殿前做晚课呢。”
柴敬月点点头,对着万山挥挥手“让他们散了吧。”
万山疑惑道”如此散去,难道施主不想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吗?“
“正是因为要找出下毒之人,所以才要散去。”柴敬月打了个哈欠,朝着内室走去“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有人沉沦黑夜,有人期望朝阳,东方既白,小和尚们开始一日的洒扫。伙房里,大和尚空空正忙着分装要送往各处的早餐,一锅又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出锅,被装进一层又一层的食盒,小和尚们凑上前来讨好的说道“好香啊,师兄,今日又有什么好吃的?”
空空挥舞着锅铲,将最后一道香菇菜心分装到几只盘子里,对着直流口水的小和尚说“去去去,别把口水流到菜上。”
然后又将菜放入食盒,交给送饭的师弟“都别撒了,这可是今年的第一茬小青菜,嫩着呢,可得让方丈和师叔,师弟们都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