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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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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间,有些事情是必然会发生,人力无从去改变的,好像太阳一定会升起,星辰注定会退场。

天还未全亮,广陵王女回京的消息已悄然传遍尚京各大府邸。

只是对于此事,有人觉得广陵王府离开朝堂已久,纵使身负王爵,终究是个女子,翻不起什么浪;也有人觉得广陵王爵地位非同寻常,广陵王女身份特殊,若能结交拉拢,未必不能成为助力;还有人觉得柴氏虽为天下之贵,但如今后继无人只剩一个孤女,终究成不了气候,不必多费心神。

只是外界的种种揣测,柴敬月无暇顾及,更无心反驳,从回府的第二日起,她就开始为赵姨的看诊全力准备着。

此事对于赵映盈来说是头一等的大事,尽管如今宴山亭因为绿袖酒名扬尚京,每日忙的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个来用,但她还是专程去了一趟悬空寺找老和尚,要来了近两年赵姨的脉案和药方。

书案前,柴敬月仔细翻阅着手中的脉案,比对着药方,一言不发,眉头紧锁。赵映盈原本是送完脉案就准备回宴山亭去的,却又不知怎么神使鬼差的在正堂坐了下来,手中的热茶从滚烫到冰凉,她一口也没喝,只是竖着耳朵关注着书房的动响。

又过了半晌,书房之中响起了脚步声,柴敬月从书案前起身在书架上翻找着,赵映盈赶紧从正厅跑进书房,一脸焦急的问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柴敬月从书架的一角找到一本书册,她快速的翻着书册,与手中的药方一一比对,比对完,颓然的又是叹了口气,迎着赵映盈焦急的目光,她摇摇头“按照记载的脉案,了无方丈的药方是对症下药,并无不妥。”

赵映盈难掩失望的表情,跄踉了几步,坐到了一侧的罗汉床上,颤抖的问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书房中,沉默就像一床湿透的棉被,从头到脚地盖在两人身上。赵映盈跌坐在罗汉床上,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柴敬月的目光流连过书案上的方单和脉案,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书册,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她也不住地在反问自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她猛的站起了身,对着书房外叫来了丫鬟“备车,我马上就要出府。”

她回到卧室,从衣柜中翻找出一只粗布布包,布包中躺着几只瓷瓶并一个针包。针包之中,三十二根银针细如发丝,泛着冰冷的银光,柴敬月只看了一眼确认银针都在又将针包卷了回去。她将布包中的瓷瓶一个个打开放在鼻子下细嗅,取了其中几个瓷瓶放回布包中,将剩余的瓷瓶先放回柜子。她一路小跑回书房,抓起书案上的的书册和方单塞进布包,拉着失神的赵映盈往府外走去。

赵映盈还处在有些迷茫的状态,只能本能性的跟着柴敬月走,直到两人都坐上了马车,她才回过神来。马车还是那架青毡马车,换上府里的关东马,绕开人来人往的青雀街,从北城门一路往东庐山而去。

赵映盈看着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远,心中一片茫然“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柴敬月面色平静望着远处可见轮廓的东庐山,看不出悲喜“去争命。”

东庐山上,悬空寺中,了无方丈带着弟子万山从一间禅房中走了出来。院中的桃树,粉色的花苞刚缀满枝头,南归的鸟儿们刚垒上窝,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要不要通知一下和尚们,一起庆祝一下。万山满面愁容地问师傅“师傅,这位施主的情况越发的不好了,如今看来只怕是没几日了,是不是让人去通知赵掌柜?”

了无方丈走到院中,伸手折下一支树枝,惊动了激烈讨论的鸟儿一家,鸟儿们飞到半空看老和尚没有其他动作,这才飞回巢中继续讨论。了无方丈看着鸟儿,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转身看见万山皱着眉头,将手中的树枝递给了他“叫人去说一声吧,如果在春日告别,大约就不会太过悲伤。”

马车在山路上走了快一个时辰,悬空寺的钟声袅袅传来时,柴敬月好像也闻到了山门前的香炉之中的烟火气息。马车只能停在山门外,剩下的路赵映盈已经走了多年,往日的她总是一遍又一遍虔诚的祈愿,今日她却有些急切,希望漫天神佛能够理解。她提着裙摆,带着柴敬月一路疾行,穿过了一重又一重的殿宇,绕开了一处又一处的院落,终于在靠近后山门的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

她从没有比此时此刻,更能理解那句近乡情怯的意思,明明院落仍然如往日一般宁静,寻常,但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何都推不开那道寻常的院门。柴敬月将她推到一边,自己上前推开了院门,院中静悄悄的,连方才还在激烈讨论的鸟儿都打起了盹,柴敬月一间间的推开房门寻找,终于在东厢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目平静安详,面容与多年前柴敬月见过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总是睡着,乌黑的长发没有盘起,只是随意的散着,唇角带着浅笑好似正在做着美梦让人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但是柴敬月走进房中得动作,还是惊动了房中伺候的仆妇。

那仆妇从未见过柴敬月,一脸紧张的护在赵姨身前“你是何人?”

赵映盈这时来到房门前,她向仆妇说道“休得无礼,这是广陵王女,也是我得朋友,来给我娘看诊的。”

仆妇匆忙的行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王女见谅。”

柴敬月自然不会见怪,只是微微颔首,她提着布包来到床前坐下,静静地观察了一番赵姨的气色。望闻问切,望为首,为医者接诊时,首先就是要先观察了解患者的表症。赵姨浑身上下干净整洁,气味清爽,可见仆妇照顾的用心,四肢因长期躺着少动,有些萎缩,骨骼正常,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柴敬月俯下身,一手顺着气管,食管的方向摸下去,一只耳朵贴近胸口倾听心跳声。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布包中掏出一只腕枕,开始切脉。

赵映盈站在不远处,紧张的连呼吸都放缓了,浑身上下就像冻僵了一样,无法动弹,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远远地看着。

了无方丈听到下面弟子的通报,知道赵映盈带人来了寺中,他便让万山带人去看一下,如有赵映盈需要帮忙就帮一把。这些年,她娘在寺中养病,赵映盈给寺中捐了不少香火钱,她自己更是不论刮风下雪,每个月都要来住几天,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出家人,对于生离死别的理解与世人总是不同的,在他心中死不过是超脱人世的一种方式,本质上只是肉身的褪去,灵魂进入新的轮回的一环,实在不必过分悲伤。但世人缠绵红尘,对于死别,常常痛难自抑,需要时间,空间去缓和治愈。想到此处,了无方丈想起了自己的那位朋友,说起来,他也已经离开十余年了。了无方丈觉得自己已经渐渐适应了他不在的世间,再无人每年来寺中找他折梅枝,也无人再时常给他写信,这寺中安详的与天下各处的寺庙一样,他自己也越来越像个老和尚,阿弥陀佛......

面前的香炉中,檀香香气缠绕,方丈在房中念诵着华严经,日头逐渐西斜,寺中的香客们也差不多都散去,大殿中沙弥们还在为晚课做准备。“师傅,师傅”万山脚步匆忙,不等方丈出声就冲进了禅房“师傅,您快去赵施主的院子看看吧!”

了无方丈睁开眼,看着不似往常沉静的万山问道“何故如此?可是赵施主她?”

万山猛的咽下一口口水解释道“不是,赵施主还昏迷着,是小赵施主。她今日带了一位没见过的女施主到寺中,那位女施主为赵施主看过诊后,说赵施主是中了毒。她又在禅房的床榻门栏和窗棂中测到了毒物,如今小赵施主找了几人,封了前山门和后山门,正欲全寺缉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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