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门锁轻响。沙发边,小启仁丢开手里的玩具,滑下沙发,迈着还不太稳的步子,张开小手,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
王宗扬弯下身,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奶香瞬间驱散了他连日的疲惫与紧绷,他亲了亲儿子柔嫩的脸蛋,声音不自觉放得又低又柔:“乖儿子,想爸爸了没有?”
小启仁用力点头,搂着爸爸的脖子,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宣告:“想爸爸!”
“爸爸不在,有没有听妈妈话?好好吃饭了?”王宗扬蹭蹭他的小额头。
“有!”小启仁答得干脆,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乖啊,”王宗扬的心软成一汪水,放下儿子,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的巫芊芊。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指尖微凉,他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歉疚的低语:“让你和儿子担心了。”
巫芊芊摇摇头,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人回来就好。”她接过他臂弯的西装外套,熟悉的家的气息包裹上来,“换了衣服,洗手吃饭吧,汤一直温着。”
客厅灯光温暖,饭菜香气弥漫。王宗扬看着妻儿,胸膛里那股激荡了两日的寒意与戾气,终于被这平实的暖意寸寸熨平。家的意义,从未如此刻骨。
夜里,小启仁躺在父母中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睡颜恬静。王宗扬侧身,看着身旁安睡的巫芊芊,又看看儿子,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风波暂歇,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廉政公署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新上任的调查负责人将一叠文件推向对面:“杜探长,你在职期间,仅银行账户存款就超过一千三百万,名下还有多加娱乐场所的股份。请你解释这笔巨额财产的来源。若无法合理解释,我们将依据《防止贿赂条例》,以‘官职与收入不相称’罪名对你提出起诉。”
一旁的律师眼神急迫,示意杜青山务必冷静。
妻子女儿早已远走他乡,曾劝他收手移民,彼时他权势正炽,岂肯放弃?此刻的杜青山,强撑着一贯的跋扈,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信口胡诌:“我的情妇做妓女赚来的。我有十个八个情妇,个个心甘情愿孝敬我,每人百八十万,不行吗?”
调查员不为所动,又推过几分厚厚的卷宗,语气冰冷:“我们已经掌握你贪污受贿、包庇罪案、甚至涉嫌谋杀灭口的切实证据。现在是在给你机会。既然你拒绝配合……”
律师脸色唰地白了。
杜青山手指一颤,雪茄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腾起一缕烟灰。他瞪着那些铁证,嚣张气焰瞬间被抽空,瘫坐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总华探长杜青山涉多项重罪被捕”的头条,迅速占据了各大报章版面。一个时代肮脏的注脚,就此被强行画上句号。
周末,百货公司里人流如织。
王宗扬抱着小启仁,巫芊芊挽着他的臂弯,一家三口悠闲地逛着玩具部。小启仁被货架上的一只发条小熊吸引,身子往前探,小手指着:“爸爸……要!”
王宗扬笑着取下,拧紧发条。
“哒、哒、哒……”小熊憨态可掬地敲起胸前的小鼓。
“呵呵……哈哈……”小启仁乐得在爸爸怀里扭动身子,笑声清脆。
“看你高兴的。”巫芊芊倚在丈夫身边,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眉眼弯弯,也跟着笑起来。
王宗扬抱稳孩子,目光从儿子兴奋的小脸移到妻子温柔的眼眸。商场璀璨的灯光落进他眼底,化开一片澄澈的暖意。他忽然低声说:“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懂了叔叔当年的苦心。什么风光、权势,都比不上一家人齐齐整整。芊芊,还好有你和儿子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顿了顿,更沉了些,“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巫芊芊望进他眼底,那里有风浪淬炼过的刚硬,也有只为她和孩子流露的柔软。她轻轻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交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就是你。”
他们又挑了一个漂亮的电动小汽车,准备送给姐姐巫素云和阿胜的儿子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