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些好吃一点。”本要去看电影,听见巫芊芊肚子咕噜轻响,知道她在西餐厅没吃饱,王宗扬改道带她去了酒楼。白切鸡、烧鹅、清蒸东星斑……点了一桌。巫芊芊吃得眉眼舒展。王宗扬斟满一杯白酒,指尖拂过她顺滑的长发,目光落在她满足的侧脸上,满是宠溺。
他需要这片属于他的净土。周旋于虚伪于算计之间,只有在她身边,喜欢或不喜欢都明明白白,不遮掩、不讨好、也不扭捏,他才能彻底松下那口气。可这美好太过“洁净”,也太过脆弱。自古弱肉强食,若他不够强大,这般珍宝轻易便会被人掠夺。沈弘,便是眼前最大的威胁。
沈弘看不得这般干净刺眼的存在。他渴望吞噬,渴望将圣洁拉入泥潭,最爱看神女污秽堕落、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他想证明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清高,那些以死保全的“贞洁烈女”,不过是对吃人礼教的屈服。他鄙夷在旁人眼光里的活法。他不避讳“活阎王”的恶名,他就是。巫芊芊,是他认知里不应存在的“错误”,他要抹去那耀眼的纯粹,用事实宣告他的黑暗法则至高无上——黑暗能吞没任何颜色,令万物归于同样的黯淡。
金光夜总会里,沈弘靠在包厢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掠过舞台。一个新登台的女学生,模样俏,唱的是英文歌。虽比不上巫芊芊那份浑然天成的脱俗仙气,倒也新鲜。
经理眼尖,立刻凑近:“弘哥,赶场子的,是个学生,姓龙,叫春娇,英文歌唱得很好。”
“赶场子的?”沈弘嘴角扯了扯,倒想尝尝这“洋学生”的滋味。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龙春娇被带入华丽房间时,还带着一丝茫然的期待。直到看见沈弘,那周身沉凝冰冷的气场让她瞬间寒毛倒竖。
沈弘只一眼,便看透了。缺的不只是仙气,更缺了那份宁折不弯的骨子。忽然就觉得没了胃口。如同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念着一口家常;可尝过了真正的稀世之珍,眼前的便再也难以下咽。
他不是变得专一,只是执念于那口“求不得。”
过程索然无味。于他而言,女人只分两种:摆着看的,和拿来用的。看她还是完璧,便多扔下了一沓钱,如同付清一件商品的价款。
只是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像根针,扎了他一下。仿佛在提醒,他求而不得的“月光”,大抵也是这样,被那个处处作对的王宗扬“趁人之危”地夺了去。什么英雄救美?不过是警察惯用的、骗骗无知少女的把戏。
沈弘离开后,一滴冰冷的泪才从龙春娇眼角滑下。方才那眼神里的寒意,冻得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此刻她终于明白,权势真的可以无声掠夺一切。
她没有像戏文里演的那样寻死觅活,反而想起了那个“有福气”的巫芊芊。她想,对方大概也是这么失了清白,然后认了命。只不过,占有巫芊芊的是高大英俊、同样有权势的王宗扬。如此而已。
既然不再干净,那便彻底放下。她攥紧身上那叠钞票,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她要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过人上人的生活。
自此,她衣裙越穿越短,妆容越化越浓,眼波流转间尽是撩拨,舞姿扭动越发大胆。她在台上尽情展露青春□□,将清纯踩在脚下,换取看客们贪婪的注视和更多的赏钱。
而她的姐姐龙春梅,正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污浊腥臭中挣扎。她帮宁十阴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每一夜都被噩梦缠身,流干了悔恨的泪。
“下次洗干净了再出来卖!”嫖客丢下几张零钞,嫌恶地提裤离去。
龙春梅眼神空洞地躺在破木板床上,身上是洗不掉的廉价脂粉和汗味。宁十阴逃走时像丢垃圾一样踹开她,妹妹那厌弃鄙夷的眼神和话语,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她哭,哭自己这拼尽一切、沾满污秽的牺牲,究竟换来了什么?妹妹不仅没有走上她梦想中“读书出头”的干净路,反而自甘堕落,滑向她最恐惧的深渊。
她恨极了毁掉妹妹的沈弘,疯了一样跑去拼命,还未近身就被打手打断了腿。不能再倒夜香,失去了最后一份见光的活计,她只能躺在这里,像块腐烂的肉,几毛钱一次地出卖自己。
有时她也会恍惚地想,同样是父母早逝、姐妹相依为命,为什么巫素云的妹妹就能活得那样美好,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她见过巫芊芊,听过她宽慰陈大文的话。那并非简单的善良,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大地般的包容,是历经风霜后依然通透从容的气度。
那是她梦想中妹妹应该成为的样子,也是她曾渴望自己能抵达的彼岸。
可她是怎样的姐姐啊?自己走上邪路,满身污脏,也没能把妹妹拉出泥潭,反而一同坠入更深的黑暗。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灭顶而来,她颤抖着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手腕狠狠划下……
血,无声地漫开,浸湿了肮脏的地面,直到发出腐臭,才被人发现。
警员前来处理时,王宗扬正牵着巫芊芊的手从酒楼出来。见到人群聚集,抬出草席裹着的尸体,他将巫芊芊留在原地:“站这儿等我。”
他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宗哥!”警员见是他,立刻汇报,“是个女人,自杀,死了有几天了,都臭了。”
王宗扬掩鼻走近,草席缝隙间,隐约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宗扬……”巫芊芊在原地等了片刻,心头莫名一阵发慌,仿佛有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小步跑到王宗扬身边,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王宗扬回头,见她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