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芊芊知道,王宗扬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接连几日,他都没再踏足凉茶铺,连个口信也没捎来。
王宗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烟灰缸很快堆满。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的却不是如何哄她,而是更现实、也更迫切的未来。他约了警署里三位根基深厚、说话有分量的“老大哥”打牌。
麻将桌上烟雾缭绕,三人身边都伴着娇声软语的女伴,唯独王宗扬指间夹着烟,眉宇间凝着一层驱不散的沉郁。
“宗扬,”上家一边摸牌,一边打趣,“听说你金屋藏娇,交了位顶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不带来让我们几个老哥哥开开眼?”
下家立刻接话:“就是!凭宗扬你这人才本事,什么天仙搞不定?该不会……还没得手吧?”
“哈哈哈!”另一人笑得促狭,“别瞎猜!宗扬跟咱们几个可不一样,咱们玩的是女人,他玩的,是真心!”
王宗扬将烟蒂用力摁灭在青瓷烟灰缸里,火星瞬间黯灭。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三位老哥,玩笑话先放一放,说正事。”他顿了顿,“我叔叔就快退了,两区总警司的位子空出来,想坐稳,离不开三位老哥和手下弟兄们的支持。”
“这话见外了!”三人神色一正,收起嬉笑,“不说你叔叔,单凭你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个忙一定帮!你坐这个位子,我们服气。你叔叔说得对,是该早做打算,给自己铺条安稳的后路。”
王宗扬心下稍定。交情不能光靠嘴说。他拿出事先备好的牛皮纸袋,分成三份,每份二十万,推到三人面前。三人面不改色,自然收下,牌局继续,气氛却比刚才更显凝重几分。
从牌局出来,王宗扬又去了警务处长办公室。处长私下对他交了底:“你的能力,我和上头几位都看在眼里。不过,想往上走,成绩得漂亮,不能给人留下话柄,说我们偏私。至少得从警司做起。还有,”处长语气转沉,带着提醒,“别跟那几个分区探长,尤其是杜青山,把关系搞得太僵。大家有财一起发,一团和气,才能长久。最近他们可没少到我这儿告状,说你到处扫场子,抓人太狠。宗扬,这让我很难做。看在你叔叔面子上,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把关系圆回来。”
“是,处长。”王宗扬立正敬礼,转身退出。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脸上的恭谨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跟杜青山一团和气?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驱车去了茉莉花都,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阿宽默默跟在身旁。
不多时,阿胜匆匆赶来,附耳低语:“宗哥,查清了。巷子里那两个杂碎,是杜青山指使的。”
王宗扬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来而不往,非礼也。动我的人?他是忘了,自己也有老婆女儿。”
“王宗扬!你给我滚出来!”
杜青山带着几个手下,怒气冲冲闯进茉莉花都,一路掀翻两张桌子,径直冲到王宗扬面前,双目赤红。
王宗扬慢条斯理地将杯中残酒饮尽,这才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杜探长?什么事发这么大火?”
“少他妈跟老子装蒜!”杜青山一掌拍在桌上,杯碟震得哐当乱响,“派人骚扰我老婆女儿,你敢说不知道?!”
王宗扬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近沙发里,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慵懒:“杜探长,讲话要讲证据。你指控我,证据呢?”
“证据?!”杜青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王家声鼻尖,“王宗扬!我警告你,再敢碰我家人一根头发——”
“我也警告你。”王宗扬猛地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对方。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进杜青山耳里,带着淬毒的寒意,“敢动我王宗扬的女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好过。不信,你可以试试。”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凝固。最终,杜青山狠狠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走着瞧”,带着人愤然离去。
台上的庄菲菲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下班后,她直奔凉茶铺,拉着巫芊芊的手,心有余悸:“芊芊,宗哥为了你,跟那个杜探长彻底撕破脸了……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巫芊芊听着,心里又暖又涩,更多的却是后怕和自责。
巫素云叹口气,走过来:“傻丫头,不能总让人哄着你。是人都有脾气,何况是他那样的男人。这次,是你任性了。”
警方发布了通缉宁十阴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与宁十阴有过往来的月华夜总会老板孔美贞也被传去问话。处理完这些琐务,王宗扬走出警署大楼,天色已近黄昏。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挪到他身后。巫芊芊咬着下唇,看着男人挺拔却透着疲惫的背影,小声开口:“你……真的不理我啦?”
王宗扬背影微微一僵。他是真的感到疲惫,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无力。他没有回头。
巫芊芊见他要走,心一横,“哎呀”轻呼一声,身子一软,故意朝旁边趔趄了一下。
王宗扬几乎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过了身,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步跨前,蹲下身扶住她,语气里的急切藏也藏不住:“摔到哪里了?痛不痛?”
巫芊芊就势靠近他怀里,仰起脸,眼圈微微泛红,声音软糯带着委屈:“哪里都痛。”说着,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
王宗扬身体僵了僵,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闷声道:“……自找的。”
一路无言。回到他的住处,门刚一关上,王宗扬便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下去,这次的亲吻不再有以往的克制与试探,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唇齿间是未消的怒气、后怕,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慌。他气她不顾危险,更气自己轻易就被她牵动所有情绪。
衣衫凌乱落地。巫芊芊能感觉到他的不同,那时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宣示他的主权。她起初有些无措,随即放松下来,温顺地接纳了他所有的情绪,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背脊。
风暴平息。王宗扬坐起身,沉默地捡起地上的衬衫穿上,背对着她,背影冷漠。
巫芊芊裹着薄被,从身后轻轻贴上去,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王宗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心里那座冰筑的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缝隙。他几乎要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可脑海闪过她遇险的画面,那股后怕又拧成了顽固的硬结。他深吸一口气,掰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别以为这样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