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巫芊芊刚和江若水、陈大文将胸口缠满纱布、气息微弱的陈知行送进病房,一转身,就看见阿宽和阿胜在走廊尽头焦躁地踱步。
心猛地一沉。她跑过去,声音发紧:“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宽抬头,脸色难看:“宗哥执行任务,受了伤。”
脑袋里“嗡”的一声,巫芊芊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冲向王宗扬的病房。推开门,看见他额角贴着纱布,一条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正靠着床头。
“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她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想去碰又不敢碰那石膏。
“不打紧,”王宗扬用没受伤的手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一吻,“头磕了一下,手臂撞伤而已。谁告诉你的?”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她。
“陈师父中了毒,又受了伤,我送他来医院……”她哽咽着,眼泪滚下来,“看到阿宽他们……”
“陈师父中毒受伤?!”王宗扬神色一凛,急切追问。
“医生说要静养。”巫芊芊抹着泪。
王宗扬松了口气,将她轻轻拉坐在床沿,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人没事就好。”
同一天,她在乎的两个人,一老一少,都躺进了医院。回去后,她翻出砂锅,照着记忆里姐姐的样子,笨拙地学着煲汤。细火慢炖,小心撇去浮沫,直到汤色清亮。她装了满满两个保温壶,一壶给陈知行,一壶给王宗扬,
陈大文在陈知行病房外接过汤壶,面对差点被他失控掐死的巫芊芊,喉头哽塞,羞愧难当,一个字也说不出。
巫芊芊只静静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没有怨怼:“照顾好陈师父。”说完,便拎着另一个保温壶转身离开。
陈大文攥着尚带余温的壶柄,望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王宗扬的差距,从来不在钱财权势,而在那无论经历什么都能保持通透并迅速将关怀付诸行动的坚韧与心性。他闭了闭眼,心底那点最后的不甘,像燃尽的灰,悄无声息地散了。
王宗扬的病房里热闹刚散。记者们为“勇除巨蟒、保护师生”的英雄故事心满意足地离去,床头柜上堆满了鲜花果篮。一个穿着素净衬衫长裙、头戴发箍的女学生却在这时走了进来,放下果篮和花。
“我叫龙春娇,代表学校来感谢王警官。”她声音清甜,目光却在王宗扬英俊的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仰慕。
王宗扬心系巫芊芊,无意应付,只淡淡道:“我累了。”
龙春娇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心里却已飞快盘算开来——年轻有为,背景深厚,前途无量。若能攀上,何止少奋斗十年。
她刚走,巫芊芊便提着保温壶进来,看到满床头的礼物,脚步顿了顿。
“可算走了。”王宗扬朝她伸手,想拉她过来。病房门又被推开。
分区探长杜青山的女儿杜婉棠走了进来。一身剪裁精良的洋装,卷发时髦,耳坠与项链在灯光下折射着冷硬的光。她目光如刀,在巫芊芊身上迅速刮过——简单的蓝衫白裙,素面朝天,连耳洞都没有,只有腕间颈上那点金子还算亮眼。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来王警长有人照顾得很周到,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巫芊芊感到那目光里的敌意,像细针扎在皮肤上。
王宗扬却手臂一弯,将巫芊芊稳稳揽到身边,姿态坦然:“芊芊,这位是杜青山探长的千金,杜婉棠小姐。”他随即转向杜婉棠,语气清晰,不容置疑,“巫芊芊,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杜婉棠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这称呼,今天是她,明天指不定是谁。等你真把婚书摆到我面前,再介绍不迟!”她将带来的昂贵燕窝重重放到柜子上,转身就走。到门口,心有不甘,又折返回来,正好看见——
巫芊芊正拿起那盅燕窝,对王宗扬说:“不管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番心意……”
王宗扬却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推开:“我伤成这样,你让我喝燕子的‘口水’?”
“什么口水呀!”巫芊芊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要喝‘口水’,我也喝你的。”王宗扬凑近,飞快地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这里是医院!”巫芊芊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推他,却碰到他吊着的胳膊。
“哎呀!”王宗扬痛呼。
“是不是弄疼你了?”她吓得慌了神。
王宗扬却趁机用没受伤的手臂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得逞的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骗你的。”
“你坏死了!”巫芊芊反应过来,娇嗔着捶他肩膀。
王宗扬低头,又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不坏,怎么追得到你?”
这一幕,完整地落在门缝外杜婉棠眼中。她特意让家里佣人炖了几个钟头的名贵燕窝,竟被他称作“口水”!而他,正贪婪地尝着另一个女人唇上的滋味。她嫉妒的毒火瞬间烧尽了理智,她狠狠跺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愤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喝下巫芊芊亲手煲的鸡汤,暖意从胃里流向四肢百骸。王宗扬放下壶,再次握紧她的手:“操控僵尸的术士还没抓到,但除掉巨蟒也是大功一件。再攒些成绩,升警司就有望了。芊芊,我说过,一定会给你幸福。”
巫芊芊眼眶又红了:“我说过,幸福是我觉着的,不是别人给的。和你在一起,粗茶淡饭也安心。我不在乎你能不能升警司,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别为了那些,再去拼命……”
“傻瓜,”王宗扬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却清醒,“‘有情饮水饱’是童话,我是你男人,不能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要为明天的米发愁。”他见过太多被贫贱磨光的爱侣,他绝不让他们的感情走到那一步。
“可我只要平平淡淡,你平安回来!”她执拗地说。
“芊芊,”他叹息,将她搂得更紧,“给不了你安稳,说再多的爱都是空的。你跟着我,不是来吃苦的。”
“不吃苦,怎么知道甜?”她将脸贴在他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有你在,青菜拌饭,我也觉得胜过山珍海味。”
王宗扬不再反驳,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心中那份“必须更快更强”的念头,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更加坚硬。他的姑娘太纯粹,正因如此,他才必须为她撑起一片密不透风的天空。
两区总警司王天生这时走了进来。王宗扬立刻介绍:“叔叔,这芊芊。芊芊,这是我叔叔。”
“叔叔。”巫芊芊礼貌颔首,举止落落大方。
王天生打量她一眼,女孩眼神清澈,姿态端正,没有丝毫风尘媚态,心里那点关于侄子被“狐媚子”迷惑的担忧顿时散了。他转向王宗扬,语气严肃:“宗扬,别怪叔叔让你去最苦最险的重案组。我这个位子,也是真刀真枪拼上来的。盛极必衰,上面的风气迟早要变,做人要懂见好就收,未雨绸缪。你手里那几个场子的账目,务必做得干净,别留太多把柄。多攒些扎实的功劳,让上面的人看见,才是长久之计。你也快成家的人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你颠沛流离。”
“我明白,叔叔。”王宗扬郑重应下。
王天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场子?什么场子?”巫芊芊看向王宗扬。
“几个赌场,收些规费。”王宗扬没有隐瞒,坦诚道,“眼下这环境,太清正反而寸步难行。但我有分寸,伤天害理的事绝不沾边。叔叔提醒得对,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这些尾巴必须处理干净。”
巫芊芊沉默了片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他世界边缘的灰色地带。然而,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和提及“将来”时的坚定,那份不安渐渐沉淀下去。
“……只要你心里有杆称,有我们。”她最终轻声说,握住他的手,“我信你。”
“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他反手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