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王宗扬出院,在酒楼摆了一桌。他搂着巫芊芊,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真想每天都这样看着你……”
巫芊芊面红耳赤地推开他凑近的脸:“有人呢!”
“没关系!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阿宽阿胜和正大快朵颐的庄菲菲立刻识趣地捂眼扭头,嘴角却咧到耳根。
温馨气氛被不速之客骤然打破。
“王警长好兴致啊!”分区探长杜青山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巫芊芊,讥诮道,“听说最近风头正劲,怎么,真打算娶个卖凉茶的回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王宗扬手臂一收,将巫芊芊护在身侧,迎上杜青山不善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杜探长,在我看来,一个女人最大的背景,是她男人的担当。我王宗扬的女人,无论做什么,只要我站在这儿,就没人能笑她半分。”
“我有点累,想回去了。”巫芊芊轻轻拉他的衣角。
“好,我们走。”王宗扬揽着她,径直从杜青山面前走过,眼神都未再给对方一个。
杜青山脸色铁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凶光毕露。他招手叫过心腹,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给他点颜色瞧瞧……就从他那个宝贝女朋友下手。出了事,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哼!”他拂袖而去。
王宗扬送巫芊芊回到凉茶铺,在门口眷恋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抱了抱。“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看着他融入夜色的背影,巫芊芊轻轻叹了口气。这世界的复杂与恶意,她已窥视一斑。她不能拖他后腿。或许,在杜婉棠、杜青山那些人眼里,她的真心不值一提。但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他通往黑暗途中的那条警戒线,是他无论走多远都记得回首的牵绊。柔弱,亦可为韧。
翌日,她记挂陈知行的伤势,包了几块糕点前去探望。从江若水口中得知陈大文消沉不振,她想了想,在街边找到了蹲在路边的陈大文。
“事情过去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平和,“陈师父没怪你,我也不怪你,你更该放过你自己。日子总要往前看。”
陈大文抱着头,肩膀抖动,声音嘶哑:“我只恨自己瞎了眼……差点害死爷爷,还差点……”
“都过去了。”巫芊芊重复道,语气温柔却带着力量,“经此一事,你会更成熟。陈师父还需要你。”
陈大文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新的东西生出来。他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为一片寂静的清明。这样好的女孩子,他注定只能仰望。而自己的路……
“你没事就好。我该回去了,姐姐会担心。”巫芊芊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陈大文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良久,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眼神变得不同,他回到家中,径直跪在正在调息的陈知行面前。
“爷爷,”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想跟您学道术。”
陈知行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在孙子脸上。
另一边,巫芊芊探望完毕,独自走在回家的巷子里。两个陌生男人突然拦住了去路。
“宗哥让我们来接你!”一个矮个子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巫芊芊警觉地后退:“他让阿宽或阿胜来的。”
“宗哥吩咐的,别让我们难做!”高个子男人也逼近,伸手要拉她。
“我要回去,他不会怪你们。”巫芊芊心知不妙,转身想跑。
两人立刻露出凶相,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她,将她往旁边更僻静的胡同里拖!“敬酒不吃吃罚酒!山哥说了,办了你,看那王宗扬还神气什么!”
“放开我!救命!”巫芊芊奋力挣扎,抓起墙边破筐烂瓦拼命砸去!
“嘿,还挺辣!”男人轻易格开,□□着扑上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一声清脆的厉喝炸响。刚卖完白糖糕回家的江若水听到动静冲过来,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空筐砸向一个男人,转身把吓呆的巫芊芊死死护在身后。
“若水!”巫芊芊看到她,眼泪才敢掉下来。
“别怕!”江若水胸膛起伏,壮着胆子喝道,“你们知道她男人是谁吗?是东西区总署的王宗扬警官!”
“王宗扬?老子动的就是他的人!”男人亮出寒光闪闪的匕首,另一个掏出了手枪,“臭丫头,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办!”
江若水脸色一白,却把巫芊芊护得更紧。她眼角瞥见墙边倚着一根粗竹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脚勾起竹竿握在手中,大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抡起竹竿没头没脑地打了过去!
竹竿虎虎生风,两个流氓没想到这卖糕点的丫头如此凶悍,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挨了好几下。
“死丫头!走着瞧!”见找不到便宜,两人撂下狠话,狼狈逃窜。
江若水撑着竹竿,大口喘气,直到那两人跑没影了,才腿一软,竹竿“哐当”倒地。她转身抱住瑟瑟发抖的巫芊芊:“没事了……对这种人,你越怕,他们越嚣张!”
“若水……谢谢你……”巫芊芊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我送你回去。”江若水捡起掉在地上的糕点筐,搀扶着她,一步步朝凉茶铺走去。
王宗扬得知此事时,正在翻阅卷宗。听闻巫芊芊是因为去探望陈大文才遇险,后怕与怒火瞬间焚尽了他的理智。
“你担心他想不开?!”他赶到凉茶铺,对着脸色苍白的巫芊芊,第一次发了火,“那你想过没有,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巫芊芊被他从未有过的厉色吓住,眼泪扑簌簌地掉,扯着他的衣角,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只是……担心他钻牛角尖……”
王宗扬看着她的眼泪,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又痛又怒。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径直去了茉莉花都。
吧台边,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一只涂着丹蔻的纤手按住了他的酒杯。宝玉珠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眼中带着洞悉的了然:“跟心尖上的人吵架了?”
王宗扬抬头,看到干姐姐,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他苦笑:“我哪舍得跟她吵。”
“那就是心疼了,还掺着后怕。”宝玉珠轻笑,夺过他的酒杯,“跟姐姐说说。”
王宗扬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差一点,我就又失去她了。”“又”字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钝痛再次漫上心头。他甩开这莫名的错觉,继续道,“干姐姐,你知道我。她没见过的肮脏,我全见过,我不能让她沾上哪怕一点。我想给她最好的,风风光光娶她进门,让她再不用为任何事担惊受怕……可我到现在,连个堂堂正正的婚礼都给不了。”
宝玉珠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她姐姐和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王宗扬颓然道,“好到她不知道,这世道的恶,能恶到什么地步。”
宝玉珠红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好好见见这位巫小姐了。”她语气玩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警长,怕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