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可能！”陈知行下意识反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芊芊那孩子，灵台清明，心性质朴，绝不可能与修习邪术之人为伍！”
“我们不是怀疑她。事实上，正是她帮我们清除了行尸，化解了危机。”陈大文急忙解释，“三天前，歹徒袭击了押送灭氏兄弟的车队。我们全力追捕，当天芊芊就失踪了。第二天，警署收到一只断手。我们担心，她是被蒙蔽或设计，落入了歹徒手中，会遭到报复——毕竟她破坏了对方的计划。而她的男朋友如果真是邪道中人，那么接近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陈知行闻言，急火攻心，一阵眩晕，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爷爷！”陈大文赶忙扶住他。
得知警方搜寻无果，陈知行喝口水稳住心神，从桌上取过龟甲，倒入六枚古旧铜钱，凝神静气，准备起卦探寻巫芊芊的方位。就在他伸手按动铜钱排卦的刹那，异变陡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阴戾力量悍然阻隔，“嘭”的一声闷响，六枚铜钱竟同时炸裂开来！陈知行被震得身体一晃，堪堪扶住桌沿才未倒下。他看着桌上碎裂的铜钱，脸色一片惨白，颤声道：“此人道行极深，且心性决绝狠厉，隔绝了一切探查……芊芊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案情似乎再次陷入僵局。
城郊山林，废弃别墅外，乌云压顶。一道惊雷炸响，王宗扬霍然抬眼，感应到自己在四周布下的隐蔽阵法传来了被触动的细微波动。他眼神一凛，转身快步走回别墅。
“这地方不能待了！”他沉声对阿棠等人下令，随即大步走向关押巫芊芊的房间。
推门而入，他不由分说，一把将蜷在角落的巫芊芊拉起：“跟我走！”
“宗哥！”外面，阿棠等人已迅速准备好车辆。
他们乔装成送货工人，强行闯入靠近码头的一户富裕人家，持枪控制了屋主全家。王宗扬径直走进主卧，打开衣柜，翻找出一套吊牌还未拆下的浅杏色长裙和米色薄衫，拿给巫芊芊换上。触手所及，她指尖冰凉。他又找来一张柔软的羊毛毯披在她肩上，扶她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蹲下身，将她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抬头深深凝望着她。换上崭新衣裙的她，长发披散，衬得脸颊越发消瘦苍白。几日折磨下来，她眼下的青黑和唇上的干裂清晰可见。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刺痛在心里。
“我叫人熬了鸡汤。”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经过这几日的煎熬与挣扎，巫芊芊已从最初的恐惧与混乱中逐渐挣脱出来。她开始直面内心，也尝试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透过那层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坚硬躯壳，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温柔待她、将一切美好捧到她面前的王宗扬。正如他所说，罪恶深重的是他，深情款款的也是他，两者本就是他的一体两面。
世间为何多痴男怨女？只因贪恋爱情最初完美的幻影，却下意识回避或不愿接受那光芒背后必然存在的阴影。《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本就同源共生，一体两面。看待一个人，又岂能将他的“好”与“坏”生生剥离，只取一半？
此刻，在他深深凝望的眼眸深处，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即将永别的哀伤与决绝。她终于懂得了他想让她明白的一切，只是这领悟的代价，实在太过惨痛。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庞——这是她恐惧时不敢触碰的禁地。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他内心同样激烈的煎熬。
“一定要这样吗？”她轻声问，眼中蓄满泪水，“你说杀人就是杀人，没有分别，因为生死在天，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人的生命，包括那人他自己。你说我应该鄙视你，将你钉在‘邪道’的耻辱柱上。可你如今做所做的，不正是将自己逼向那个‘求仁得仁’的结局吗？”
她顿了顿，强忍汹涌的泪意，继续道：“你说我是否觉得你可怜，想用爱来感化你？可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真正改变另一个人。所有的转变，皆源于内心的觉醒与自我选择。试图改变他人，注定是徒劳且痛苦的。我们能做的，唯有坚守自己心中的正道，以身作则。即便身处最绝望的深渊……”
她抬起泪眼，望向他的眼睛深处，仿佛要望进那幽暗的源头，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种破开迷障的坚定：“只要心底的光不灭，就算不被世人所理解、不被俗世所看见……也还有天道，在上方见证。”
“你叫我少看那些脑残的言情剧……可那些剧，都是你陪我看的。”她的声音哽咽了，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清晰，“你愿意陪我沉浸在那样的故事里，说明……你心底深处，依然相信世间存在那样至死不渝的深情。”
泪水终于滑落，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颤声道：“我知道，你……是想推开我。我尊重你的选择，因为那是你自己选定的路。但我想你知道，那天你为我挡下的那一刀，无论动机是出于真心的守护，还是精心演绎的深情……在我这里，同样没有分别。”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说出最后那句盘旋心底已久的话：
“爱了，就是爱了。”
“芊芊……”王宗扬浑身剧震，一直构筑在心墙外的坚冰，在这一刻被她滚烫的泪水与话语彻底击穿。他紧紧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或冰冷或戏谑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碎裂开，露出深藏其下的、近乎崩溃的痛楚与汹涌难言的情感。他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哽咽的低唤。